安静了三秒。
【能量输出曲线：标准】
张衍收回千机臂，从平台上退下一步。
观星把数据板往工作台上一拍：“四小时零一分，比预估快了三十九分钟。”
张衍看向角落。
聂倾城把空咖啡杯放在地上，从椅子里站起来。
她走到工作台前，低头扫了一遍数据板上的曲线，然后抬头看张衍。
“下一步。”
不是问句。
她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张衍也知道她知道。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右侧悬浮，灰色字体没有任何修饰：
【天工终式最终唤醒条件：维护者注入1本源意识】
【此操作不可逆】
【不可暂停】
【不可选择消除内容】
【是否执行？】
凝晶活性倒计时：5小时52分。
张衍看着那行字，转头看了一眼聂倾城。
她站在工作台旁边，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脸上什么多馀的表情都没有。
“观星出去。”张衍说。
观星已经在收拾工具了。
她拎起数据板和水平仪，路过聂倾城时脚步慢了一拍，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走出实验室，门从外面关上。
张衍把金属盒从内衬口袋里摸出来，放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
“录象在里面，四十七分钟。”
聂倾城的视线落在盒子上。
“如果我醒来后有任何不对。”
“不会不对。”聂倾城打断他。
张衍看了她两秒。
“行。”他说，转身面对天工终式。
五小时五十二分。
够了。
张衍右手按上天工终式内核舱外壁，金属很凉。
聂倾城没有走到观察窗后面。
她就站在平台边缘三米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不用站那么近。”张衍说。
“我站哪里是我的事。”
张衍不再多说。
系统面板上，确认按钮悬浮在视野正中央。
灰色的字，白色的框，没有任何多馀设计。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天工之心。
过去几百次进入这个空间，张衍对它的结构已经了如指掌。
金色的球体悬浮在意识深处，表层流淌着纹路，底层代码在无声运转。
注入协议在最底层等着他。
一道接口，打开就行。
张衍的意识靠近那个接口。
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聂倾城。
第一次见面，她坐在帝豪套房里，翘着腿看他进门。
名字，记得。
生日，记得。
她睡觉时把脚伸过来的习惯，记得。
归墟第三天她发来的那条注意安全，记得。
太阳内核35秒的时候通信接通，她第一句话是回来了，记得。
秦萧。
第一次打架，在江大操场，他被按在地上还不服。
记得。
观星。
第一次见面她递过来的观天阁令牌。
记得。
厨房里的排骨锅，温泉里她伸过来的无名指，他跪下去系鞋带时她低头看他的角度。
全记得。
张衍打开接口。
不象开关。
更象一扇门被推开，门后面有风吹过来，卷走了什么东西。
不痛。
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意识深处忽然多了一小块什么都填不进去的空白。
象一页纸被撕掉，手指翻过去的时候摸到断茬，但已经想不起来纸上写了什么。
持续了大概两秒。
然后消失。
张衍睁开眼。
实验室灯光没变。
天工终式金属外壳的冷感还在掌心。
身后三米外，聂倾城的呼吸声轻且匀。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
【本源意识注入：完成】
张衍活动了一下手指。
右手五指张开再收拢，没有颤斗，没有麻木，触觉正常。
他从天工终式内核舱外壁收回手，转身。
聂倾城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眼睛盯着他的脸，视线从左眼移到右眼，再从右眼移到嘴角，移到眉心。
张衍认得这个动作。
她在观察。
“我没事。”他说。
聂倾城没接话。
她看了他五秒整。
“今天几号。”
“四月二十九。”
“我叫什么。”
“聂倾城。生日十一月十七。左脚比右脚怕冷。睡觉时被子要盖到锁骨。喝咖啡不加糖。”
聂倾城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很小的幅度，但张衍看见了。
“丢了什么？”她问。
张衍往回想。
从此刻开始往前推，一帧一帧。
今天凌晨落地，十四小时飞行，太阳内核三十六秒，色球层穿透，出发前吃三明治。
再往前。
归墟第一天，墨渊迎接。
第二天，天工殿。
第三天，与聂倾城通信。
第四天。
第四天早上到中午。
空的。
张衍记得第三天晚上他在天工殿二层校准共振仪的最后一步数据，也记得第四天下午墨虞递给他一份频率比对表。
中间大约四小时的内容完全空白。
“归墟第四天，上午到中午，四个小时左右。”
“内容？”
“不知道。想不起来做了什么。”
聂倾城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把数据板打开，翻出一份归墟阶段的工作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