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时,终于看到了驿站。
王头去办手续,年轻差役看着五个流犯在院子里蹲着。凌文才瘫坐在地,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驿站里还有其他流放的队伍,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人看见凌文才身上的伤,嗤笑道:“新来的?才第一天就成这样,往后三千里,够你受的。”
“看他那细皮嫩肉的,以前是个官吧?”
“官又怎样?到了这儿,都是等死的命。”
凌文才低着头,任由那些嘲讽灌入耳中。
夜里,五个人被关进驿站后院的柴房。没有床,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十月的夜已经很冷,柴房漏风,冻得人直哆嗦。
凌文才蜷缩在角落,身上的伤口疼,脚疼,肚子饿,心里更是一片冰凉。
窗外月光惨白,照进柴房。
他盯着那点月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刚当上书吏,意气风发,在醉仙楼宴请同僚。席间有人讨好他:“凌大人将来必定飞黄腾达。”
他笑着举杯:“借你吉言。”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路会一直往上走,走到县令、知府、甚至更高。
从未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从未想过,会戴着镣铐,躺在发霉的稻草堆里,浑身是伤,饥寒交迫。
“呵……”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得浑身颤抖,伤口裂开,又有血渗出来。
报应。
真是报应。
柴房外传来差役的呼噜声,远处有野狗的吠叫。
夜还很长。
路,更长。
而在千里之外的清河村,凌初瑶刚刚结束一日的工作。她坐在书房里,听着智能管家的汇报:
“凌文才今日行程四十八里,中途受鞭刑十七下,脚底溃烂感染。按此速度,抵达北疆需两个半月。沿途已安排三处‘关照点’。”
凌初瑶静静听着,手中把玩着那个装着灵乳的玉瓶。
“知道了。”她淡淡说,“继续盯着。”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一地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