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去。
胸口疼得厉害,像有把刀在里面搅。他咳了几声,咳出一口带血的痰。煤灰混着血沫,在油灯光下黑红一片。
工棚里还有其他流犯,都木然地吃着饭,没人看他一眼。在这里,每个人都是等死的命,谁也没心思关心别人。
夜里,凌文才躺在冰冷的通铺上,冻得直哆嗦。工棚漏风,雪花从缝隙飘进来,落在他脸上,化成了水。
他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收钱时,那种既害怕又兴奋的心情——五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
想起构陷周掌柜时,那个老实人绝望的眼神。
想起默许李娇娇虐待凌初瑶时,那个孩子蜷缩在柴房里的模样。
想起收下山匪三百两银子时,心中那点侥幸——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如今,都知道了。
天知道了,地知道了,那些苦主知道了,连他自己……也知道了。
“呵……”他低低笑出声,笑着笑着,咳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血沫喷在枕头上,在黑暗里看不见,只有浓重的血腥味。
他慢慢侧过身,面朝南方。
青河县在南方。凌家在南方。那些他曾经拥有、又亲手毁掉的一切,都在南方。
雪花从屋顶缝隙飘落,落在他脸上,冰凉。
他闭上眼睛,一滴混着煤灰的泪,从眼角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