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带着一丝最后的责任。他没有能力再额外照顾他们,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走!”岩罕低吼一声,枯瘦的肩膀率先扛起了抬着林默的担架前杠。小张咬着牙扛起后杠,沉重的担架压得他本就受伤的身体一阵摇晃。王海强撑着站起来,用唯一能动的手臂抓起一截削尖的竹矛充当拐杖,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了他那把早已没了子弹、沾满泥污的手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雨幕,承担起了警戒开路的责任。另一副抬着方木的担架则由两个相对健壮些的寨民老汉勉强抬起。那抱着婴儿的妇人、断腿老汉和花白阿婆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最后。
这支由重伤员、昏迷者、老弱妇孺组成的队伍,如同残破的败军,沉默地、艰难地挪出了如同鬼蜮的雾脚寨,一头扎进寨外更加浓密、更加危险的雨林之中。
山路早已不复存在,被持续数日的暴雨彻底摧毁。视线所及,只有无尽的泥泞、倒伏的巨树、断裂的藤蔓和浑浊的、四处横流的黄泥水。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沼泽中跋涉,冰冷的泥浆瞬间没过脚踝,甚至漫过膝盖。腐烂的落叶和断枝混合着泥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小心…前面…泥坑!”王海的声音嘶哑而紧绷,他用竹矛探路,勉强辨识着被泥水淹没的路径。抬着担架的小张和岩罕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沉重的担架在泥泞中拖行,需要耗费数倍的力气。岩罕灰败的脸上汗水混合着雨水滚滚而下,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体内的尸毒,眼前阵阵发黑。小张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手臂上的伤口在重压下不断渗血,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
“嗬…嗬…”担架上的林默在颠簸中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断臂处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神经。每一次担架的晃动,都如同有烧红的铁钎捅进断骨深处。混沌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偶尔能捕捉到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的触感,听到周围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下泥泞的拖沓声,但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和虚弱。
“呜哇…呜哇…”队伍后面,妇人怀中的婴儿似乎被这压抑恐怖的气氛和冰冷的雨水惊醒,发出微弱的啼哭,哭声在死寂的雨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和揪心。
“闭嘴!别出声!”王海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压低了声音厉喝。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妇人压抑的抽泣和婴儿憋气的哽咽。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警惕地环顾四周被雨幕笼罩的幽暗丛林。谁也不知道,那个如同毒蛇般的岩拓,是否就潜藏在哪一片湿漉漉的蕨类植物之后。
沉默而艰难的行进持续着。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冰冷的雨水和沉重的喘息作为刻度。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带路的王海突然停下脚步,身体猛地绷紧!
“停下!”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众人立刻停下,紧张地看向前方。
只见前方的山路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那是山体滑坡留下的狰狞伤痕。原本狭窄的盘山路被彻底撕裂、掩埋,形成一道数十米宽的、由湿滑泥浆、巨大滚石和断裂树木组成的恐怖斜坡。浑浊的黄泥水如同瀑布般从斜坡上方冲刷而下,发出哗哗的声响。斜坡下方,是深不见底、被雨雾笼罩的幽暗山谷!
唯一的“路”,是紧贴着陡峭山壁边缘、一条被泥水冲刷得仅剩半只脚掌宽、湿滑无比的石棱!石棱下方,就是翻滚着泥浆和断木的死亡深渊!
“过…过不去了…”抬着方木担架的一个寨民老汉看着那险恶的地形,脸上露出绝望的恐惧,声音都在发抖。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抬着沉重的担架,带着伤员和老弱,走过这条“鬼门关”?这几乎是送死!
岩罕死死盯着那道险恶的石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光芒急速闪烁。他缓缓放下担架前杠,枯瘦的手指深深插入冰冷的泥浆中,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石棱对面相对平缓的密林。
“能过!”岩罕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山民特有的、对山野的熟悉和近乎偏执的韧性。“…卸担架…把伤员…背过去!”
“背…背过去?!”小张看着那狭窄湿滑的石棱,再看看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方木和痛苦抽搐的林默,脸色瞬间煞白。“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岩罕厉声打断,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留在这里…等死!还是拼一把…活路!选!”
冰冷的雨点砸在众人脸上,也砸在心上。绝望的气息在蔓延。最终,王海狠狠一咬牙,率先将没了子弹的手枪插回腰间:“我来背方木!”他走到方木的担架旁,示意那两个寨民帮忙。
小张看着岩罕,又看看担架上痛苦不堪的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一股狠劲取代:“林默交给我!”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林默担架旁。
岩罕则走到冷清秋身边,小心地将她背在背上。冷清秋的身体冰凉,心口的银白光茧稳定流转,那无形的守护力场似乎也认可了岩罕的背负,并未排斥。但岩罕能感觉到,背着她,如同背着一座冰冷的山,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抱紧…孩子…跟紧我…”岩罕对着那抱着婴儿的妇人沉声道,又看了一眼断腿老汉和花白阿婆,“你们…互相扶好…踩稳…只看脚下…别往下看!”
冰冷的指令下达。王海在小张和岩罕的帮助下,将昏迷的方木艰难地背在背上,用藤条死死捆住。方木的身体软绵绵地垂着,毫无知觉。小张则咬着牙,忍着剧痛,将林默背起。当林默的身体压上他受伤的后背时,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才勉强站稳。断臂的伤口因为姿势的压迫,再次渗出大量暗红污血,滴落在泥泞中。
岩罕背着冷清秋,率先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