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了下午,下午是这批大学生的实践成果展示——小型论文、技术报告、学术总结输出。
下午的答辩工作主要由几所学校的老师负责考评,当然教育部门也有几位领导参加其中。
氛围比上午轻松多了——毕竟上午是“评定”,关乎能不能拿奖,关系到真金白银;下午是“汇报”,更多的是教育系统内部的展示和交流,火药味淡了不少,更像是学术沙龙。
工业部和厂里也派了代表参加,但主要是旁听,不参与论文的考评,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当观众。
学校和厂里是配合单位,双方共同享有成果权。驻厂老师署名指导老师,这还不算完——厂里特意申请,把学生的厂里师父也加上了,作为第二指导老师。
这对于厂里的老师傅们可是新娘上花轿人生头一遭。
当时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好几个老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差点没把传话的人给摇散架了。
“啥?我的名字也能上书本?”老张师傅当时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对对对,第二指导老师,印在论文上,铅字!”传话的小年轻拍着胸脯。
老张师傅愣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那声音,跟放炮似的:“我这名字也能上书本了?那老张家的族谱岂不是得给我单开一页?”
旁边的李师傅更是直接,当天晚上就写信寄回家:“我已经写信告诉我儿子了,让他好好读书,将来也跟他爹一样上书本里!光宗耀祖!”
凡是参加的学生,那些厂里之前给匹配的师父,此刻站在会议室的门外比学生还激动。
这可是署名的!论文上会印着他们的名字!
这对于他们这些干了一辈子技术活、连职称都没怎么评过的老师傅来说,可是破天荒的事,比过年还高兴。
好几个老师傅今天特意穿上了压箱底的新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跟去相亲似的。
下午的事,现场除了学生的师父们,围观的人不多,不需要那么多人维持秩序。
赵大宝果断溜号了。
他偷偷跑回办公室,往躺椅上一倒,二郎腿一翘,吹着电风扇,那叫一个舒坦。
这几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总算接近尾声,能喘口气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他眯着眼睛,差点就睡着了。
周向阳从车间回来,一推门,就看见赵大宝那副“大爷”模样——手里拿着可乐,旁边放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里面,整个人陷在躺椅里,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
“哟呵,赵大爷,您这是度假呢?”
周向阳把沾着铁屑的手套往桌上一扔,凑过来,一脸打趣,上下打量着赵大宝,“外面所有人忙得跟打仗似的,您倒好,躲这儿享受人生来了?”
赵大宝眼皮都没抬,吸了口可乐,慢悠悠地说,那语气,跟老佛爷现世:“年轻人……这叫忙里偷闲,懂不懂?我这几天跑前跑后的,腿都细了,歇会儿怎么了?再说了,下午那活儿我又帮不上忙,去了也是杵着,跟个电线杆子似的,还不如给他们省点地方。”
周向阳乐了,搬个凳子坐过来,伸手就要抱西瓜,那爪子直接就伸过去了:“那我也忙里偷闲一下,见者有份。”
“哎哎哎——”
赵大宝眼疾手快,一把护住西瓜,“想吃自己搞去,办公室可就剩下这半个了。”
周向阳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嘀咕咕:“小气样儿……见到东西没了,还不赶紧进货,你是一点自觉性也没有……”
周忆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拿着一本技术手册,但明显看不进去,眼睛虽然在书上,耳朵一直竖着。听着两人斗嘴,尤其是自己哥哥现在这越来越厚颜无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弯弯的。
“忆兰,你搁那坏笑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惦记上哪家小伙子了。”赵大宝歪头看她,一脸坏笑。
周忆兰脸一红,立刻反击,嘴皮子也利索了:“滚!我看你和我哥上辈子就是两口子,这辈子依旧相爱相杀,一天不斗嘴就浑身难受。你们俩干脆搬一块住得了!”
听到周忆兰这话,周向阳和赵大宝相互看了彼此一眼,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然后两人同时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同时往两边挪了挪,那嫌弃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赵大宝率先开口,一脸嫌弃:“谁跟他两口子?”
周向阳同时出声:“谁跟他相爱相杀?”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同时愣了一下,然后更嫌弃了,就差吐了。
周忆兰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雷工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赵大宝占着的躺椅,二话不说,走过去,用膝盖一顶一挤:“让让……”
赵大宝被顶得差点掉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扶手:“哎哎哎,雷工,欺负小孩呢?那边不是有凳子吗?您老人家眼神不好?”
雷工不理他,又一顶,力道不大,但稳得很,直接把赵大宝从躺椅上挤地上去了。
赵大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还拿着可乐,一脸懵。
雷工自己舒舒服服地躺上去,长叹一声,闭着眼睛:“啊……舒服……这天,还是躺着吹电风扇得劲。”
赵大宝拍拍屁股站起身,舌头舔了一下撒到手上的可乐,瞪着眼睛:“雷工,您这也太不讲究了吧?见我小孩好欺负是吧?我这叫尊老,您这可不叫爱幼啊。”
雷工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讲究?我讲究你会让吗?你躺得跟个大爷似的,我不来点硬的,你能起来?”
赵大宝张了张嘴,想说“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