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汕头峰电话后,我没有马上走。
在庆丰街上报亭旁边的水泥电线杆旁有人靠着电线杆儿抽烟。
脑子里把事情从头捋了第三遍。
陈国良的钱、十三行的试探、足浴城的低价、仓库被泼漆,四条线合起来指向同一个目标。
钟志强急得连面子都不顾了,在凌晨的时候派人拿着砍刀去威胁人。
急的人会露底。
烟抽完后把烟头踩进地砖缝里,掏出手机给浩哥打了个电话。
“晚上碰头,足浴城。”
浩哥问什么事。
“反过来打。”
晚上八点,足浴城二楼办公室关门,窗帘拉上。
浩哥在办公桌旁站着,双哥把椅子靠墙了之后,小东哥就站到了门口边沿处。
我把周建华给的东西一条一条讲完。
马国栋,白云分局原副,去年底调到市局,纪检已经查过他。
钟志强九八年案是马国栋压下去的。
“所以钟志强现在拼命扩张,并不是因为他看中了我们这点东西。”
浩哥吸完烟后的烟夹子也不再吸了,烟灰只掉了烟夹子灰的二分之一到灰掉一半落在裤子上。
“他在抢时间。”
伞倒了,他必须在倒前把盘子做大,大到别人不敢轻易动他。”
浩哥第一次笑了,嘴角带了点意思。
“急的人先犯错。”
我点头,说了三步。
第一,鑫悦会所的消防资质不合格,九九年白云区新开业的场子有九家没有取得消防资质。
让双哥通过周建华把材料送到白云区消防大队,走正规举报,公对公,不留把柄。
双哥说没问题,周建华那边他去对接。
第二步小东哥继续盯着肥仔明,不碰他,不吓他,只记录。
他每天见谁、去哪、说什么,都一一记录下来。
小东哥从门边走过来坐下,说这两天肥仔明活动范围主要在十三行和太和镇之间,规律性很强。
第三步,我自己去见刘培元。
这句话说出来,三个人都看着我。
双哥先开口:“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浩哥问为什么是刘培元。
钟志强、刘培元、阿炳这三个人不是一块铁。
钟志强是江湖人,阿炳是打手,刘培元是商人。
商人最怕什么?害怕连累。
马国栋一倒,钟志强跑不掉,因为他藏在台面之下。
刘培元跑不掉,公司就在那里,名字也在那里,工商税务一查就准。
浩哥把烟灰弹进茶杯里,想了一会儿。
“你去说什么?”
“不说什么,就是捅破这层窗户纸。让他自己去思考。”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到达白云大道中段。
鑫达贸易公司位于一栋六层商务楼的四楼,门面不大,但是装修花费了大量资金。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拦人拦得十分职业。
我把刘培元上次递到十三行的名片放在桌上。
“他请过我喝茶,今天我来还礼。”
前台接过名片便是一通内线,声音不大。五分钟以后,一个男的出来让我进去了。
刘培元的办公室比金满楼那个包间还要讲究。
红木书桌上墙壁上挂有字画,桌角上还放有一只紫砂壶。
他坐在椅子上,手中还拿着那串佛珠,与上次完全一样。
“昭老板,想通了?”
他给我倒茶,动作不紧不慢。
我没碰茶杯。
“陈国良的事,我查清楚了。”
“肥仔明设的局中,肥仔明后面跟着的是谁?刘总比你清楚。”
他转珠子的速度不变,他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年轻人做事利索。”
“我今天不是来算旧账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马国栋最近的情况,刘总比我更清楚,纪检的人动了没有我不知道,但是风已经到了,钟志强一收伞,就可以躲起来,他本来就不喜欢见光,阿炳能跑,换一个地方吃饭也一样,但是你跑不了,公司在这里,名字在营业执照上印着,白云大道中段某号,地址不用查。”
佛珠停了。
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转。
我站起来的时候,椅子的腿在地上发出了声音。走到门口时回过头。
“我不需要你帮我。自己想清楚,跟着钟志强走到底值不值得。”
出了楼,双哥的桑塔纳停在路边。
“怎么样?”
“种子埋下去了,发不发芽看他。”
车开出白云大道还没到三元里,手机响了。
不是刘培元。
是红姐。
她声音压得低,语速比平时快。
“刚才有两个人站在档口门口几分钟后离开,拿起手机拍照后就走了。小东哥上去拦,高个子撩了一下衣角,腰上别着东西。小东哥没有动手。”
“人什么样?”
“一个寸头,一个矮胖,骑摩托来的。”
寸头。
金满楼那天包间里倒茶的“阿九”。
把特征发短信给我。从现在起早些收,不要等到天黑才收。”
挂了红姐的电话我马上拨汕头峰。
“番禺那边今晚加人,所有人不准离仓库。”
峰哥说安排了八个弟兄轮班。
“不够,再叫四个。我明天亲自去一趟。”
峰哥应了,电话里停顿了两秒。
“昭阳这帮人不会收手的。”
“我知道。”
回到夏茅已经晚上九点多。
上楼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红姐并没有睡觉,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的是十三行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