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走远了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边。
乌龟的洞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堆被挑剩下的碎片，还堆在角落里。石头人走之前，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好了，一块一块摞起来，像一座小小的金字塔。
乌龟趴在那儿，一动不动，鼾声停了。
忽然，它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洞口，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然后，它的脑袋慢慢转过来，看向自己身后。
那里，有一扇门，一扇小小的门。不是青铜的，是木头的。
破破烂烂的，歪歪斜斜的，立在山洞的最深处。
门上刻着一个字。
“归”。
乌龟看着那扇门，那双老眼里，有一点光，它张开嘴。
很慢，非常慢。
“你”
它停了停，喘了口气。
“们”
又停了停。
“还”
再停。
“会”
继续停。
“回”
“来”
“的”
终于说完了，它等了一会儿，好像想看看有没有人回答。
但没有人，只有风，从洞口吹进来。
吹得那堆碎片微微晃动，乌龟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然后它的眼皮开始往下掉。
一下，一下，又一下，最后，闭上了。脑袋慢慢缩回壳里，鼾声又响起来。
呼——噜——呼——噜——
很慢，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它从来没醒过，但那扇门还在那儿。
那个“归”字还在发光。
很淡。
走了很久，久到话多的腿又开始发软。
久到阿念的嗓子又开始冒烟。
久到小七的光芒又开始发暗。
但前面的路，还是那条路，一模一样的石头。
一模一样的山壁，一模一样的灰蒙蒙的天。
话多终于忍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对不对不对——这路不对——”
阿念也停下来，她四处张望了一圈。
“对。我也觉得不对。咱们刚才好像走过这块石头。”
她指着旁边一块形状奇怪的大石头。
话多凑过去看，看了三秒。
“这石头我刚才尿过。”
阿念愣住了。
“你尿过？”
话多点点头。
“对。我尿了一泡。你看，
阿念低头看，确实。
石头
她沉默了，然后她抬头看着话多。
“你什么时候尿的？”
话多想了想。
“大概两个时辰前？”
阿念的脸色变了。
“两个时辰前？那咱们走了两个时辰，又走回来了？”
话多点点头。
“对。”
小七从慕晨肩膀上飘起来，它四处张望了一圈，光芒一闪一闪的。
“不对。这不是咱们来时的路。”
阿念看着它。
“不是？”
小七摇摇头。
“不是。咱们来的时候，左边是山壁，右边是空地。现在左边是空地，右边是山壁。”
话多愣住了。
“方向反了？”
小七点点头。
“对。方向反了。”
西瓜飘过来。
“那我飘上去看看。”
他往上飘，飘了很高，很高，然后他往下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如果鬼能有脸色的话。
他飘下来。
“完了。”
阿念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西瓜看着他们。
“咱们被困住了。”
话多跳起来。
“困住了？什么意思？”
西瓜指了指四周。
“这地方，是个圈。咱们一直在绕圈。”
小七的光芒闪了闪。
“鬼打墙？”
西瓜想了想。
“差不多。但不是鬼。是别的什么。”
慕晨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四周，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他忽然开口。
“小黑。”
戒指里那团黑雾飘出来。
“干嘛？”
慕晨看着它。
“你知道路吗？”
小黑眨眨眼——如果它能眨眼的话。
它四处张望了一圈，然后它开口。
“不知道。”
阿念急了。
“你也不知道？”
小黑点点头。
“我是黑雾。我只会飘。不会认路。”
话多捂着头。
“完了完了完了”
西瓜飘在半空。
“要不我再上去看看？”
慕晨摇摇头，他看着四周，然后他开口。
“等等。”
所有人安静下来，等着，慕晨闭上眼睛。
感受着周围的风，感受着那些若有若无的气息，感受着手上那枚戒指的微微颤动。
然后他睁开眼。
“这边。”
他往左边走去，话多追上去。
“大哥，你确定？”
慕晨没说话，但他脚步没停，一群人跟着他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
不是那条绕圈的路，是一条新路。
话多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绕圈的路，还在后面。但他已经走出来了。
他笑了。
“大哥，你太牛了。”
阿念也笑了。
“怎么找到的？”
慕晨看着手上的戒指。
“它带我走的。”
小七的光芒亮了亮。
“戒指还会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