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在怀里,心口的温度渐渐融化了羽毛上的冰,麻雀忽然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她头顶盘旋两圈,往药膳坊的方向飞去。
刚到坊门口,就见一群脚夫围在灶台边,铁匠师傅正用他那只带着伤疤的胳膊搅着锅里的汤。“鹿姑娘回来啦?”他举起大勺子,里面的羊肉汤冒着热气,“我们见你俩忙不过来,合计着给大家炖锅驱寒汤,里面加了你们说的生姜和花椒。”
灶台上摆着十几个粗瓷碗,脚夫们正挨个往碗里加葱花,绿莹莹的碎末落在乳白的汤里,像撒了把春天的草籽。穿短打的汉子喝得满头大汗,扯开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汗珠顺着沟壑往下淌,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张婶来了。”风若月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个竹篮,“刚蒸好的茯苓糕,给孩子们带回去。”竹篮里的糕饼冒着热气,上面撒着层白糖,像落了层细雪。
张婶掀开篮盖闻了闻,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昨儿我那口子喝了你们的羊肉汤,夜里说膝盖不疼了,非要让我送些自家种的萝卜来。”她往地上放了个麻袋,萝卜缨子上还沾着泥土,带着股清冽的气息。
鹿筱往砂锅里丢着萝卜块,果肉在沸水里翻滚,很快变得透明。“正好炖羊肉。”她用长勺搅了搅,见油花在汤面上聚成圈,像些金色的年轮,“张婶您尝尝,加了萝卜更解腻。”
正忙得热火朝天,忽然听见巷口传来马铃声。众人探头去看,见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雪地里,车帘掀开,走下来个穿着锦缎棉袄的妇人,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请问这里是双木药膳坊吗?”妇人的声音带着省城口音,往坊里张望着,“我是李大夫的妹妹,来求些滋补的膏方。”她低头看了眼男孩,“这孩子总爱挑食,瘦得像根豆芽菜。”
风若月往男孩手里塞了块山药糕:“尝尝?刚蒸好的。”男孩怯生生地咬了口,眼睛忽然亮了,三口两口就吃了个精光,嘴角沾着的糕渣像些白色的星星。
“这糕真好吃。”男孩拉着妇人的衣角,“娘,我们买些回去吧。”
妇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来李大夫没说错,你们这的东西确实对孩子胃口。”她往柜台边走,忽然被墙上的药谱吸引住了,“这‘四神汤’是治什么的?”
“健脾养胃的。”鹿筱指着药谱上的字,“用茯苓、莲子、芡实、山药炖猪肚,孩子吃了能开胃。”她见妇人盯着药谱上的字迹看,补充道,“这是我母亲写的,她生前最擅长调理小儿脾胃。”
妇人忽然眼圈一红:“不瞒你们说,我那口子在衙门当差,总说胃里不舒服,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她从包里拿出个玉佩,“这是我家传的和田玉,你们若能治好他的胃病,我把这个送给你们。”
风若月忙摆手:“治病救人是本分,哪能要您的东西。”她往砂锅里添着食材,“您明天来取猪肚汤,我再给您配些陈皮茯苓饼,让先生空了就吃两块。”
妇人还想说什么,却被男孩拉着往灶台跑:“娘你看,他们在做糖糕!”灶台上的糖糕正在油锅里翻滚,表皮很快变得金黄,捞出来时淋上蜂蜜,甜香漫得满厨房都是。
鹿筱给男孩递了块刚出锅的糖糕,烫得他直搓手,却舍不得放下。“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她笑着说,见妇人望着墙上母亲的画像出神,画像里的女子穿着素色衣裙,手里捧着本药书,眼神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
“你娘看着像个和善人。”妇人轻声说,“我那口子总说,现在的大夫只认钱,像你们这样心善的太少了。”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个锦盒,“这是我在省城买的胭脂,颜色很正,你们不嫌弃就收下。”
风若月打开锦盒,里面的胭脂红得像海棠花,凑近了闻,带着股淡淡的玫瑰香。“那我们也回赠您些东西。”她往布包里装着膏方,“这是当归枸杞膏,您泡水喝,能补血养颜。”
妇人走时,马车里堆满了药膳坊的东西。男孩扒着车窗挥手,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糖糕,糖霜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颗小小的太阳。
暮色降临时,雪又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雪地镀上层金辉,屋檐的冰棱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串挂在天上的宝石。老王带着徒弟来帮忙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的声音咚咚作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却惊不醒趴在灶台上打盹的猫。
鹿筱往炉膛里添着新炭,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烫。风若月在旁边翻着药晒,陈皮、山楂、神曲的气息混在一起,像阵带着暖意的风。“李大夫说,那少年的奶奶好多了。”她忽然说,手里的木铲碰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明天我们再送些百合粥去。”
鹿筱往砂锅里添着百合瓣,白色的花瓣在沸水里舒展,像些盛开的花。“我还想给孩子们做些鸡内金饼干。”她用勺子搅了搅,“李大夫说镇上好多孩子都挑食,正好让他们尝尝。”
正说着,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一群穿着棉袄的孩子举着红灯笼跑过,灯笼上的剪纸在风里晃动,像些飞舞的蝴蝶。“快过年了。”风若月望着窗外,“苏姨说,年三十那天要熬五更肠旺汤,寓意来年兴旺。”
鹿筱往墙上的日历画了个圈,纸页上的“冬至”二字已经被圈住,旁边的“小寒”还空着。“等过了年,药田的种子该发芽了。”她想起院墙边的木槿,枝桠上已经鼓起小小的芽苞,像些藏着春天的秘密。
夜里关了坊门,两人坐在灯下算账。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说不出的暖意。“今天赚的钱够买些新的药罐了。”风若月用算盘打着,算珠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像串快乐的音符,“还能给那少年买件新棉袄。”
鹿筱忽然指着窗外笑:“你看,月亮出来了。”雪地上洒满了月光,像铺了层银霜,远处的屋顶上,几只麻雀在雪地里啄食,翅膀扇起的雪粒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两人抱着棉被往炕上铺时,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