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韩晴一张神色难辨的脸。短暂的、与李想隔着屏幕的微妙互动结束后，她并没有立刻沉浸在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里，而是迅速收敛了心绪。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陈裕年在这盘棋局里，到底走到了哪一步，尤其是关于杨楠的死。
她需要信息，需要从那个最可能的源头，探一探口风。尽管这如同在虎口边试探，危险至极。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挤压出去。她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精巧的化妆包。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带着熬夜和心力交瘁的痕迹，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不行，在陈裕年面前，任何一丝真实的疲惫和脆弱都可能被解读，被利用。她需要盔甲，需要完美的面具。
熟练地补上粉底，遮盖掉眼下的淡青，用腮红扫去面颊的苍白，口红选了最衬气色也最具风情的正红。不过几分钟，镜中的女人已重新变得容光焕发，眉眼精致，唇角微扬时带着职业性的妩媚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只有那双眼睛深处，偶尔掠过的一抹警惕和冰冷，揭示着表象下的暗流。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剪裁合体的套装裙摆，踩着细高跟鞋，步伐稳定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穿过光线明亮、员工们或忙碌或低语的办公区，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象征着权力顶端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
在门前略一停顿，她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力道和节奏都经过精心控制，既不过分急切显得卑微，也不过于迟缓显得犹豫。
“进来。” 里面传来陈裕年熟悉的、平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韩晴推门而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后，陈裕年正从一份文件上抬起头。
他穿着考究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姿态闲适，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掌控者审视所有物的从容，以及一丝并不掩饰的、男人对漂亮女人的欣赏。
“是你啊，晴儿。” 他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那笑容看起来温和，却未达眼底。
韩晴脸上立刻绽放出同样无懈可击的笑容，带着几分熟稔的娇嗔，扭动着被一步裙包裹的纤细腰肢，风情万种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我看陈董您这一下午都没走出办公室，担心您累着，就想来看看您是不是又被什么难题困住了呀？” 她的声音甜而不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一丝俏皮。
“来，过来坐我这里。” 陈裕年笑意加深了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大腿，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韩晴从善如流，没有丝毫犹豫或羞涩，袅袅婷婷地绕过大班桌，侧身坐到了他的腿上。陈裕年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则随意地、带着明确占有意味地抚上她穿着丝袜的腿，缓缓摩挲。
“我能干嘛，你这个贴身秘书难道不应该最清楚吗？” 陈裕年轻笑着，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韩晴身体微微紧绷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顺势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娇憨：“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你那些高深莫测的想法，我哪能猜得透呀。”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模糊地带，试探着他的口风。
“你这丫头，就是嘴硬。” 陈裕年的手不老实地往上移了移，力道加重，“是不是想我了，嗯？”
“我可没工夫天天想你，” 韩晴侧过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流转间媚意横生，“市场部那边一堆事儿呢，李总监那边……也够让人头疼的。”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李想，观察着陈裕年的反应。
陈裕年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抚摸她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李想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刚经历了这种事，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你最近多留意着点，看看他需要什么‘帮助’，毕竟也是公司的骨干。”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下属的“关怀”，又暗含了让韩晴继续监视的指令。
“帮助？” 韩晴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陈董您真是体恤下属。不过杨总监的事……真是太突然了，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听说还是因为……” 她适时地停下，露出一副惋惜又略带困惑的表情，等待着陈裕年的反应。
陈裕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只在她腿上游移的手停了下来，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仿佛在安抚。“意外这种事，谁也说不准。警方不是已经有结论了吗？酒后驾驶，唉，可惜了。所以我说，晴儿，你平时也要多注意安全，开车千万不能大意。”
他避重就轻，将话题从杨楠之死的蹊跷，引向了安全驾驶的老生常谈，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在感慨一场令人惋惜的交通事故。但韩晴敏锐地捕捉到，在提到“警方结论”时，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东西。那不是惋惜，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是尘埃落定后的漠然。
“是啊，太可惜了。” 韩晴附和着，心底却愈发冰凉。陈裕年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近乎刻意。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也没有对“意外”本身提出任何疑问，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结果。这本身就不正常。
就在她心思急转，盘算着如何再进一步试探时，陈裕年却主动转移了话题。他搂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带上了一种更为私密、甚至带着点安排意味的口吻：
“对了，正好跟你说一声，你出国的事正在加紧办理，手续差不多快齐了。” 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妆容精致的脸，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到时候，你就去国外好好待着，安心养胎。这边乌烟瘴气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出国？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