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法师躺在草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深紫色眼眸睁开,瞳孔涣散,显然意识还不太清醒。但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那根骨木法杖,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靠。
“西尔维斯!”格伦惊呼,矮人队长跟跄着走过去。
阿尔弗雷德也连忙上前,圣武士队长虽然自己重伤,但还是坚持要扶起西尔维斯。
“小心一些,”凯德制止,“他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西尔维斯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
他看到了格伦焦黑的左臂,看到了阿尔弗雷德胸前的伤口,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弓箭手和剑盾战士。
他看到了那三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霜牙身上。
冬狼巨大的身躯趴在他身边,银白色的皮毛此刻被血污、泥泞和焦痕复盖。
它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霜牙”西尔维斯的声音沙哑而颤斗。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强行透支魔力带来的反噬,让他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别动!”格伦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伙伴没事,它还活着。是11联队的伙伴救了我们。”
西尔维斯的动作僵住。
11联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那个灰袍少年身上。
那个在夏日镇广场有过一面之缘的法师学徒。
那个带着食人魔的年轻人让他感到一丝兴趣。
此刻,修奇站在不远处,正平静地看向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西尔维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从小在北地长大,是术士家族的嫡子,是天赋异禀的天才死灵法师,是索尔玛皇家学院星月班的首席。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习惯了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从小到大,他从没接受过别人的恩惠。
也从没欠过任何人的人情。
但现在
他看向霜牙。
这头从十岁起就陪伴他的冬狼,这头无数次救过他性命的伙伴,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
如果不是11联队及时赶到,如果不是他们挡住了恶魔大军的进攻,如果不是他们
霜牙可能已经死了。
而他自己,可能也已经死了。
西尔维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右手。
蓝宝石戒指光芒一闪。
一瓶淡粉色的药剂出现在他掌心。
那药剂装在透明的琉璃瓶中,液体呈现出柔和的粉色,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瓶身表面刻着细密的魔法符文,随着药剂微微晃动,符文也在缓缓流转。
“那是粉色的治疔药剂?”有人惊呼。
“传说中的高级治疔药剂!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那种!”
“听说一瓶就要好几百金币!”
“几百金币?我听说是上千金币起步!而且有价无市!”
周围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西尔维斯手中那瓶药剂。
修奇也眯起眼睛。
他当然知道治疔药剂的价值。
在索尔玛皇家学院的《药剂学概论》课程中,治疔药剂被列为“高阶珍稀药剂”范畴。
最低级的初级治疔药剂,一瓶也要12金币起。而西尔维斯手中这瓶—一从瓶身的魔法符文和药剂的色泽来看,至少是高级治疔药剂。
价格至少在300金币以上,而且有价无市。
这就是法师家族的底蕴吗?
修奇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西尔维斯拔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小口。
淡粉色的药液滑入喉咙。
下一秒,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西尔维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转为红润。他眼中的涣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光芒。他原本颤斗的手变得稳定,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有力。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就是高级治疔药剂的效果吗?
只是一小口,就让一个魔力枯竭、身受重伤的法师,恢复到这种程度?
西尔维斯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叹。
他挣扎着站起身,跟跄着走到霜牙身边。
然后,他将瓶中剩下的所有药剂,全部灌入冬狼口中。
淡粉色的药液顺着霜牙的嘴角流下,渗入它的腹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这头奄奄一息的冬狼。
一秒,两秒,三秒
霜牙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然后,它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左前腿撕裂的皮肉开始生长,骨骼开始接合,伤口边缘的新生组织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复盖了原本深可见骨的创面。
右后腿腐蚀溃烂的黑色坏死组织开始脱落,新生的粉色皮肤在下方成形,溃烂的面积迅速缩小。
脖颈上那道差点割断动脉的伤口的血液停止渗出,伤口边缘开始收拢,肌肉、血管、皮肤,一层层地愈合。
腹部贯穿伤的毒素被排出,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滴下,然后伤口开始闭合。
霜牙的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有力。
它巨大的身躯开始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全身的肌肉。
最后,它终于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睛先是迷茫,然后聚焦,最后看向西尔维斯。
冬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用脑袋蹭了蹭主人的手。
它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有人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