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艳红的巴掌印,瞬间在谢惊寒白淅的脸颊上凸显出来,清淅得刺眼。
“清婉”
谢惊寒喉结滚了滚,声音满是不敢相信。
这是柳清婉第一次对他动手,他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翻涌的癫狂、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象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渐渐褪去,只剩一片茫然的怔忡。
他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妻子。
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婉柔光的眉眼,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散发的冷气让他感到有些刺骨。
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痛楚,陌生得让他心慌。
柳清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目光冷得象千年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一字一句,字字清淅:“谢惊寒,你给我听好了。”
“然然是我的孩子,是我怀胎百年,熬过开骨之痛,拼了半条命才生下的孩子。”
她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我柳清婉唯一的珍宝,是我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孩子!”
“前世的悲剧,谁也不想再重演。”
“既然上天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们该做的,是好好管教然然,日夜陪伴他,耐心引他走正途,这才是我们身为父母,最该尽的本分。”
“而不是象你现在这样,将所有的过错、所有的不安,都一股脑推到一个懵懂孩童身上,甚至”
柳清婉的声音顿住了,眼底的寒意更甚,看向谢惊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彻骨的淡漠与嘲讽,
“冠冕堂皇地说着是为了守护大陆、为了庇护无辜众生,可实际上,你不过是在推卸自己身为父亲的责任,逃避你不敢面对的现实罢了。”
“清婉!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惊寒猛地回神,慌乱地辩解起来,语气里满是无措与急切。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柳清婉的衣袖,想要触碰她、安抚她,可柳清婉微微侧身,后退了三步,干净利落地躲开了他的触碰,没有半分尤豫。
那躲闪的动作,象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谢惊寒的心里,让他心口一窒。
“清婉,我只是只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缓一缓,好不好?”
他放软了语气,眼底满是恳求,往日里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仙尊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几分狼狈与慌乱。
“接受不了什么?”柳清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失望,
“是接受不了自己教育无方,没能提前察觉孩子的异常?还是接受不了,你谢惊寒这般风光霁月的仙尊,竟然会有一个入魔的儿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谢惊寒急忙摇头,嘴唇翕动着,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剩满心的慌乱。
“也是。”柳清婉的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一滴清泪终究没能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清丽的脸颊蜿蜒而下。
“然然是我怀胎百年、九死一生生下的,不是你十月怀胎、熬过苦楚孕育的。”
“在感情上,你自然没有我这般深厚,也自然不会懂,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至亲之人视作祸患,是何等滋味。”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眼底的痛楚渐渐被坚定取代,只是那份失望,却越发浓烈:“我重生回来,第一眼看到然然,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
“我只想着,前世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一变得面目全非,而我这个做母亲的,却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
谢惊寒彻底慌了,他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悔恨与急切:“清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把怒火发泄在然然身上,更不该有那样可怕的念头”
“我只是只是被前世的阴影吓怕了。”
“我这一世,无时无刻不在想,该怎么做才能避免然然重蹈复辙,该怎么护着他,可我我一时乱了方寸。”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满是自责,“清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柳清婉却没有动容,她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里满是质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可你呢?谢惊寒,你重生回来,第一眼看到然然,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杀意,是想要杀死我们的孩子!”
“然然还小,他不懂什么是魔,什么是仙,他或许会犯错,或许会失控,可我们是他的父母,我们该做的,是耐心教导他、引导他,是陪着他一点点改正,而不是想着如何将他”
她说到这里,终究是没能说出“除掉”那两个字,只是失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疲惫与决绝,
“但你连半点父亲应有的责任,都不想承担,连半点耐心,都不肯给我们的孩子。”
“谢惊寒,你太令我失望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象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惊寒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震,彻底僵在原地,满心都是悔恨与无力。
柳清婉不再看他半眼,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
清冷的声音飘落在身后:“谢惊寒,然然是我的底线。你若是敢伤他分毫,那我们之间,便再无半分情分可言。”
柳清婉的身影走远了,只有谢惊寒依旧僵在原地,脸颊上的巴掌印依旧刺眼,眼底的悔恨与慌乱渐渐被空洞无神取代,周身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与此同时,圣女区却一派静谧祥和,谢星然坐在一方铺着软垫的石凳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锦盒,那是外公外婆特意为了哄他给他的礼物。
里面盛着一件流光溢彩的玉制法器,触手温润,还萦绕着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