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展开,里头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粗纸订成的本子。
她翻开,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生僻字,每个字旁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读音、释义,甚至配了例句。
字迹工整得象刻出来的,有些笔画旁还画着小小的图标——那是怕她看不懂,特意添上的。
“这是他给我抄的。”
苏荷指尖抚过纸页,动作轻柔得象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这些日子,他每日夜里挑灯,一个字一个字地查、一句一句地注。我不过随口提过一句看不太懂这些医书,总被生字绊住,他便记在了心里。”
她抬起头,眼框微红,却带着笑意。
“这几日相处,他虽木纳,却极温柔耐心。我若有哪个字不熟悉,第二日他准会抄录在本子上;我若咳嗽一声,他立刻便去煮梨汤给我喝。”
“不怕您笑话,从未有人待我这般好过。”
吴玉兰听完,心中暗叹。
没想到宋知书这傻小子,这几日竟偷偷做了这么些事。
她看着眼神温柔下来的苏荷轻笑,这丫头,许是已经掉入老四的温柔陷阱里咯!
想到这,吴玉兰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女子总是最容易被男人的“好”打动,那细碎的、无处不在的体贴,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就让人陷进去了。
不过,她还是要提醒苏荷。
“傻孩子,男人短暂的好,说明不了什么。你得看他有没有担当,能不能扛事。不过”
“老四现在就这样了,你日后想把他调教成什么样,得靠自己下功夫。”
她眨眨眼,“既然媳妇已经给他找好,往后我可不管了。是把他训成绕指柔,还是训成顶梁柱,全凭你心意。”
苏荷闻言,小脸“腾”地烧起来,绯色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吴玉兰瞧着她这羞涩模样,轻笑出声。
她取过案头的历书,翻开来,指尖划过黄历上的日子:“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那咱们便挑个好日子,正正经经去你家提亲。”
“对了,聘礼一事,你可有什么要求?”
苏荷垂下眼眸,微微摇头。
“大娘,您是知道的,我还有两个弟妹,一个五岁,一个七岁。他们这般小的年纪,我自然是脱不了手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眸子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所以,我不求什么聘礼,只求您能应允,让我将他们带过来抚养长大。只要他们能有口热饭吃,有件囫囵衣裳穿,我便心满意足了。”
吴玉兰自然是不同意,前三个儿媳都是给了聘礼的,到了苏荷这,自然也是不能免了。
“你弟妹尽管带过来便是,既是一家人了,便是家里的孩子。你放心,我不敢说能待他们如亲孙一般,但读书识字、裁衣添饭,绝不会短了他们的。”
“至于聘礼”
她话锋一转,语气不容商量:“我这儿照你三个大嫂的一样,给你聘礼二十两,至于老四那里给你加多少,便是他自己的心意。”
“你看,这样可好?”
苏荷咬着唇角,眼框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大娘,我究竟是修了多少福分,才能遇到你们这么好的人家。”
吴玉兰笑着用帕子替她拭泪,“傻孩子,是我们家有福气才对,我正愁不知如何管这老四。日后有了你,我可就放心了!”
注意到窗户上的影子,吴玉兰笑笑:“瞧,这小子猴急着呢!”
苏荷看到宋知书的身影,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顿时羞的满脸通红。
“大娘”
“我方才说的话,是不是都让他听见了?”
吴玉兰摇头,“这我就不知,你不妨自己去问问老四。”
苏荷咬了咬唇角,纠结片刻还是打开了房门。
可瞧见宋知书那一刻,脑海里顿时出现方才说的那些“表明心意”的话。
她羞的不敢再看宋知书,扭头跑开了。
听完母亲的话,宋知书差点高兴的蹦起来。
“这么说”
“苏姑娘是心悦我的,她是心悦我的!”宋知书在原地来回踱步,兴奋的不能自已。
“行了行了,别晃悠了!”
吴玉兰感觉再让这小子晃悠下去,她都得晕了。
宋知书这才勉强刹住脚,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那笑意从眼底眉梢满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对了,聘礼一事,我这儿也不好彼此厚非,索性和你几位嫂子她们一样,给二十两。”
二十两对她来说很少,甚至是很抠了。但是对普通农户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能盖青砖瓦房的巨款,分量重的很。
“我出的这一份代表我的,你自己添多少,是你的心意。”
吴玉兰知道,自从自己放手收药材生意后,这小子可偷偷攒了不少银子呢!
对于心仪之人,宋知书自然是觉得给多少都不够,闻言从怀里拿出三张银票,全都是十两的。
他挠挠头,耳根子透红,“娘,这些银子是我这些日子攒的,我打算都给苏荷当聘礼。”
吴玉兰对此,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银子到苏荷手里管才好呢!
“你自己决定便好。”
母子就着聘礼一事,又商量起其他事宜。
“我瞧着这几日的日子都不错,你一会去找范媒婆过来,再找你建树叔寻个看事先生过来,我们一同商量一下定亲的日子。”
“哎,好嘞!儿子现在就去!”
宋知书脚下生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瞧见这小子猴急的样子,吴玉兰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他心里着急,也就随着他去了。
农家结亲没有大户人家那般繁杂的三书六礼,媒人去女方家说亲,女方应下亲事后,便能和庚换帖、送聘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