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踩着碎石路进了工坊,龙靴上沾了点泥,他却顾不上擦。
吴玉兰迎出来,手里还捏着块黑乎乎的橡胶:“陛下怎么亲自来了?”
“朕再不来,怕是要被那帮老东西吵聋了。”
皇帝摆摆手,目光落在院中晾晒的一排物事上,“这都是什么?”
那排物事花花绿绿,瞧着怪模怪样。
吴玉兰顺手抄起一件黑色的、带着帽兜的衣裳:“雨衣。”
“雨衣?”皇帝挑眉,“不就是个斗篷?”
“斗篷淋透了水,里头照样潮。”吴玉兰将雨衣抖开,往旁边一个侍卫身上一披,转头对清风道,“泼水。”
清风拎起一桶水,兜头浇下。
侍卫站在原地,眨巴着眼,身上雨衣淌着水珠子,骨碌碌滚到地上。他里头的中衣,干干爽爽,连点湿气都没沾。
皇帝眼睛一亮,伸手去摸那雨衣料子,软中带韧,滑不溜秋:“好东西!”
“还有这个。”
吴玉兰又抄起一双高筒黑靴,靴底厚实,靴筒一直能盖到小腿肚,“雨鞋。踩进泥塘里,袜子都不带湿的。”
旁边工部尚书凑过来,胡子翘了翘:“这这能行?牛皮浸久了还渗水呢,这黑泥似的物事”
“试试呗。”吴玉兰将雨鞋往他脚边一丢。
工部尚书脱了官靴,将信将疑套进去,抬脚就往后院水坑走。
一脚踏进半尺深的泥水里,拔出来,靴筒上沾着泥,里头却干巴巴。
他又跺了跺脚,泥水溅起老高,鞋里头愣是一点没漏。
“神了!”
工部尚书瞪着眼,脚都不肯拔出来了。
“这管子更神。”
吴玉兰指了指墙角盘着的一根黑色长条,比竹管粗,还软乎,“橡胶水管。冬天不裂,夏天不胀,想弯就弯,想直就直。”
她顺手抄起一截,接到水桶上,另一头对准远处花坛。
清风压水,水流顺着黑管子滋出去,又远又猛,浇得那牡丹直晃悠。
“比竹管强啊!”
户部尚书杜卫邵凑上来,手指戳了戳那水管,软中带硬,“竹管年年换,这玩意能用多久?”
“用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吴玉兰淡声道。
杜卫邵眼珠子转了转,喉头滚动:“这这管子,卖不卖?”
“卖。”
吴玉兰勾唇,“不过先让诸位大人瞧个新鲜的。”
她转身,从屋里拖出个圆滚滚的彩色物件,象个大圆饼,上头还有几个把手。
“这叫游泳圈。”
吴玉兰拍了拍那物事,发出闷闷的响,“充气,扔水里,人趴在上头,沉不下去。”
“沉不下去?”兵部尚书瞪眼,“这东西这么轻,咋可能把人带着浮水?”
就算是羊皮筏子,也比这玩意重好多。
“不信?”
吴玉兰瞥他一眼,转头对宋知康道,“把你手下那个最沉的兵拉来。”
片刻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校尉被提溜过来,满脸懵。
吴玉兰将游泳圈塞给他,让他抱着,往院中那口深塘一推。
“扑通!”
水花溅起老高。
那校尉抱着游泳圈,果然浮在水面上,脸色从惨白转成震惊,又转成狂喜,抱着圈儿扑腾。
“浮起来了!真的浮起来了!老子不会凫水,居然浮起来了!”
塘边一片哗然。
“给我来一个!”
“我也要!”
“这管子给我留十丈!”
“雨衣我要三件!不,五件!”
大臣们炸了锅,掏钱的掏钱,抢东西的抢东西,官仪全丢到了脑后。
工部尚书死死抱着那双雨鞋不撒手,杜卫邵拽着水管子不肯放,御史台的老御史最夸张,竟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往吴玉兰手里塞。
“夫人!这游泳圈,老夫给孙儿买一个!多少钱您开口!”
皇帝看着自己这帮臣子,跟市井泼皮抢白菜似的,嘴角抽了抽,转头对吴玉兰道。
“吴爱卿,这些东西,朕全要了。”
“陛下。”
吴玉兰将银票推回老御史手里,淡声道,“这些东西,民妇不卖。”
满场一静。
大臣们怀里抱着雨鞋水管,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不卖?”皇帝挑眉。
“不卖。”
吴玉兰转身,从屋里又拖出一件物事,黑乎乎,四四方方,底下还嵌着几个轮子,“民妇要送的,是这个。”
皇帝眯眼瞧去:“这是什么?”
吴玉兰拍了拍橡胶减震垫,声音不重,却砸得满场回响,“橡胶减震垫。”
“陛下坐惯的龙辇,走水泥路尚且颠簸。若将龙辇的木板车轮,换成这橡胶轮,再垫上这层橡胶垫”
她抬脚,往那物事上重重一踩,又跳了跳,车座纹丝不动,连点晃悠都没有。
“别说水泥路,便是石子山路,陛下也能端着茶碗批奏折,一滴不洒。”
皇帝瞳孔骤缩。
他大步上前,竟不顾龙体,一屁股坐进那橡胶车座里。
宋知康在旁轻轻一推,车子碾过院中碎石路,发出极轻的“嗡嗡”声,平稳得象是在冰面上滑行。
皇帝手里若是端着茶,此刻当真一滴都不会洒。
“这”
皇帝攥住扶手,声音发紧,“真是好东西啊!”
吴玉兰站在车旁,大臣们眼巴巴的看着。
“且这减震垫,不止能坐车。边军将士的铠甲里塞一层,刀砍上去,力道先被卸掉三成;战马的马蹄裹一层,奔袭百里不伤蹄;甚至”
她顿了顿,看向院外那条延伸向远方的铁轨:
“甚至陛下那辆铁龙,车轮与铁轨之间,若垫上一层橡胶,便再无那刺耳的撞击声,且车轮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