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后背和额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机油和塑料粉末沾满了她的双手和工装袖口。传送带永不停歇,纸箱如同潮水般涌来,没有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每一次打包机落下时那巨大的“咯吱”声,都像直接撞击在她的心脏上,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颤抖。
时间在噪音、汗水和重复的机械动作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林秀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钉死在流水线上的螺丝,身体在运转,灵魂却早已被抽离,飘荡在冰冷绝望的虚空里。只有阿娣哥那张死寂的脸,和肩上那片刺目的暗红,如同烙印,时不时在眼前闪现,带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
就在她又一次被赵大壮粗暴地推开,自己调整打包带时,旁边两个女工压低声音的交谈,如同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巨大的噪音屏障,钻进了林秀麻木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新厂区那边招工考试…出事了…”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隐秘的惊惶。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另一个更急促的声音打断,带着强烈的恐惧,“…那个谁…就是之前考了第一那个…叫什么来着?阿娣?…好像…好像废了…”
“阿娣”两个字,像一道带着高压电流的鞭子,狠狠抽在林秀紧绷的神经上!她猛地一僵,勒紧打包带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巨大的恐惧中瞬间冷却!
“废…废了?怎么废的?” 第一个声音更加颤抖。
“不知道…传得可邪乎了…说是得罪人了…上面有人不想让他去新厂…考场上手就废了…现在人躺宿舍里…死活不知…” 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还说…还说跟他一起报名的那个…叫林秀的…也被盯上了…就在这条线上…你看…是不是那个…”
话音戛然而止。
林秀感觉两道带着探究、恐惧和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自己背上!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爪,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勒紧手中的打包带,指甲深深掐进冰冷的塑料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赵大壮不耐烦的吼声再次响起,淹没了一切。
但刚才听到的那些碎片,那些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字眼——“废了”、“得罪人了”、“上面有人”、“死活不知”、“被盯上了”——却如同淬毒的冰锥,深深地扎进了林秀的脑子里,在她一片冰凉的绝望中,搅起更深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漩涡。
她勒紧冰冷的打包带,机器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咆哮,震得她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她却不敢抬手去擦。传送带永不停歇,一个个沉重的纸箱如同冰冷的墓碑,接连不断地被推到她的面前,等着被打包机那巨大的钢铁臂膀狠狠碾压、捆扎。
刚才那两个女工压低的、充满恐惧的议论,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
“废了…得罪人了…上面有人…被盯上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四面八方都是窥伺的眼睛,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冰冷的恶意。
“喂!死丫头!发什么瘟?!动作快点!” 赵大壮的咆哮伴随着一个半成品纸箱被粗暴地搡到她怀里,撞得她胸口生疼。林秀一个趔趄,慌忙抱住沉重的纸箱,手忙脚乱地放到打包平台上。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监工老张那高大、如同移动铁塔般的身影,正从车间的另一头,沿着流水线,不紧不慢地踱过来。他双手背在身后,厚实的劳保鞋踩在油腻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咚…咚…”声。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抿成一条冰冷直线的嘴角,和那双隐藏在阴影下、如同毒蛇般缓缓扫视的锐利目光,清晰地传递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去勒紧手中的打包带,试图将自己缩进机器的阴影里。但老张那缓慢、稳定、如同死神踱步般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林秀的心尖上。她感觉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在她沾满油污的后背上停留了一瞬,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内衣,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她勒紧带子的手抖得厉害,塑料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老张的脚步在她工位附近停了下来。没有停留很久,只是极其短暂的一顿。林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时间仿佛凝固了。打包机的轰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震得林秀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继续向前,朝着车间更深处走去,渐渐淹没在巨大的噪音里。
林秀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几乎虚脱。她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被车间的闷热一蒸,黏腻得难受。巨大的恐惧暂时退去,留下的却是更深沉的疲惫和绝望。阿娣哥…他现在怎么样了?那药…那从“”
“小心!!”
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如同撕裂布帛般,猛地从她斜前方的流水线上炸响!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林秀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
只见斜前方负责焊接的一个工位旁,一个瘦小的、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的女工,正满脸惊恐地踉跄后退!她的身体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后倒去!而她的身后,正是那条高速运转的、带着锋利金属边缘的传送带履带!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