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底部。
曾经粘稠如胶质的巨大空间,此刻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千米、边缘还在冒着暗红能量余烬和高温青烟的恐怖球形空洞。空洞的内壁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滑,闪烁着暗红与惨白交织的诡异光泽。亿万猩红的复眼光点早已消失无踪,只有绝对的死寂和残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辐射。
空洞的最底部,一片相对平坦的琉璃化地面上。
一堆暗红色的、如同冷却岩浆般的物质,正在缓缓蠕动、凝聚。
这物质并非深渊原有的胶质,而是林秀自毁核心时,她体内喷涌出的、混合了淡紫色微光、狂暴源质、以及老张最后血肉意志的残骸。它像一滩有生命的、粘稠的暗红泥沼,在毁灭风暴的核心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并在缓慢地“呼吸”、收缩。
在这摊暗红泥沼的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紫色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顽强地闪烁着。
光芒的核心,似乎包裹着一些极其微小的、无法辨认的物质碎片。其中一片,边缘焦黑卷曲,依稀能看出……是一张小小照片的极小残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淡紫色小花的印痕。
泥沼缓缓地收缩、凝固。最终,形成了一具勉强维持着人形的、粗糙的暗红色晶体“雕像”。雕像的姿态,如同一个蜷缩在母体中的婴儿,又像一朵在灰烬中凝固的、诡异的花苞。那点淡紫色的微光,就深深地嵌在“花苞”的“心脏”位置,微弱地、持续地搏动着。
雕像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如同骨灰般的灰白色尘埃。
那是老张彻底湮灭后,仅存于世的、最后的痕迹。是他破碎的生命意志和血肉,在毁灭风暴中,如同守护的飞蛾,最终覆盖在了这具由他女儿最后余烬和深渊源质共同塑造的、非人非物的残骸之上。
灰白色的尘埃,冰冷地覆盖着暗红的晶体。晶体深处,那点淡紫色的微光,如同沉睡的星火,在绝对的死寂中,微弱而顽强地闪烁。
余烬未熄。
深渊依旧在脚下无声地蔓延,亿万冰冷的眼睛在更深的黑暗中重新睁开,带着永恒的饥饿与观察。废墟之上,惨白的月光冷漠地照耀着这片新生的死地。
但在这片由毁灭和灰烬构成的死亡核心,一点源自小小照片、源自一声微弱“爹”、源自一片淡紫色小花的微光,如同最顽固的种子,在父与女最后的牺牲与疯狂中,在冰冷的灰烬之下,沉睡着。
等待着,或许永不会到来的,唤醒它的那一缕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