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汗味和溃烂伤口的混合气味,呛得人鼻子发酸。最角落里,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趴在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和细弱的手腕上满是溃烂的疮口,渗着淡黄色的脓水,母亲用干净的布条轻轻裹着,泪水滴在孩子伤口上,疼得孩子浑身抽搐。
“苏院判!您可来了!”看到苏瑶的身影,百姓们纷纷挣扎着要起身,被沈川连忙按住。苏瑶快步走到孩子身边,从药箱里取出赵珩给的解毒香囊,轻轻放在孩子鼻下:“乖,闻闻这个,就不疼了。”又取出银针,在孩子合谷、曲池两穴快速刺入,手法又快又稳。不过片刻,孩子的哭声就小了下去,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大家别慌,每人领一个香囊贴身戴,能暂时压制毒性。”苏瑶让春桃(随行的侍女)分发香囊,自己则逐个查看重症患者的伤口,“这毒是外染的,不通过呼吸传播,主要是接触了带毒的土壤和潭水。只要不继续接触毒源,再用上解药,不出三日就能结痂。我已经让人去取干净的水源,大家再忍忍。”她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像定心丸般稳住了慌乱的百姓。
回到临时搭建的药房,苏瑶立刻铺开药臼开始配药。陈默将祖父那本蓝布封皮的医案小心翼翼摊在案上,纸页边缘的折痕都磨得发毛,指着其中一页泛黄的字迹:“祖父记载,枯骨粉虽毒,但可解——雪莲花蕊清毒,冰魄草敛疮,再以金线莲根须调和药性。如今药田的金线莲虽枯了,但根须埋在土里,说不定还能用上。”
“可千亩药田的根须,就算全员动手挖,也得三天才能收齐。”沈川急得直搓手,指节都泛了白,“昨日又添了五个染病的,都是给药田除草的农户。这毒扩散得越来越快,再等下去,别说药田,整个山谷的百姓都要遭殃!”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庙外传来一阵骚动,有士兵高声喊着:“又有三个村民晕倒了!伤口烂得厉害!”
苏瑶正在研磨雪莲花蕊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窗外寒潭的上游:“谁告诉你毒源只在药田?枯骨粉遇水即溶,会顺着水流扩散——上游的水源肯定被污染了,周边的溪流、水井都不能用!”她抓起药箱就往外走,对赶来的周泰厉声下令,“立刻带人封锁所有水源,从山外十里的清泉取水,用陶罐密封运进来!再派十个士兵,挨家挨户通知,不准再用潭水和溪流!”
慕容珏这时快步走进来,手中拿着块染着墨绿色粉末的粗麻布,布角还沾着几根黑色的马毛:“这是在山谷西侧的栈道石缝里找到的,上面有枯骨粉残留,旁边还有新鲜的马蹄印。周泰查了周边的客栈,近三日有个自称‘张药商’的外地人住过,骑一匹黑马,登记时左手按的手印——是六指!”
“他没走。”苏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枯骨粉需要定时添加才能维持毒性,他肯定还藏在附近的山洞里。”她迅速分派任务,“慕容珏,你带秦风和沈川搜山,重点查西侧的溶洞群,吴缺擅长隐匿,定藏在避光的地方。陈默,你跟我去药田,我们挑根系粗壮的金线莲挖,只取根须,能省一半时间!”
药田的泥土已经板结得像石块,苏瑶蹲下身,用银簪小心翼翼挖开一株枯萎的金线莲,黄褐色的茎秆下,竟藏着一截发白的根须。她将根须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带着金线莲特有的清苦,没有异味。“还有救!根须里的药性没被完全破坏!”苏瑶松了口气,对陈默道,“带人生火烘干根须,再研磨成粉,越细越好!注意戴手套,别直接接触土壤!”
陈默立刻组织旧部和药农开挖,百姓们听说根须能做解药,也纷纷拿着小铲赶来帮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捧着一把整理干净的根须走到苏瑶面前,老泪纵横:“苏院判,这金线莲是沈河侯爷当年亲自带来的种,手把手教我们种,说‘这花能救命,也能养人’。如今侯爷不在了,我们就算拼了老命,也要保住药田,保住大家伙的命!”
苏瑶看着老农布满老茧、沾着泥土的手,心中一暖,连忙接过根须放进陶罐:“大爷,沈河叔要是看到你们这样,定会高兴的。等这事过去,我们就扩大药田,再种些耐旱的稻种,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她拿起一双粗布手套递给老农,“您年纪大了,可得护好自己的手——这是我们的希望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秦风急促的喊声:“医女!将军找到了!吴缺藏在西侧的蝙蝠洞里,洞里堆着好几桶枯骨粉!”苏瑶心中一紧,抓起刚磨好的根须粉就往山洞跑。洞口外,慕容珏正与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子对峙,男子身形消瘦,左手果然是六指,手中举着个黑陶罐子,罐口冒着淡淡的黑烟,正是枯骨粉遇热挥发的迹象。
“苏瑶!慕容珏!”男子看清来人,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疯狂笑意,正是吴缺,“没想到吧?我还活着!师父虽死,但他的枯骨粉还在!我要让你们的瑶安堂身败名裂,让全江南的人都骂你们是灾星!”他高高举起陶罐,罐身的纹路清晰可见——正是玄阴子炼制毒药的专用器皿,“这罐枯骨粉倒下去,寒潭就成了毒潭,周边百里寸草不生!你们敢过来试试!”
“你以为这样就是报仇?”苏瑶上前一步,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玄阴子勾结北狄,在雁门关投毒,害死了上千将士和百姓,死有余辜!你跟着他炼制枯骨粉,毁了多少良田,害了多少人命?”她指着不远处的医棚,“里面有刚会走路的孩子,有年过七旬的老人,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要置他们于死地!”她又指向药田,“那千亩金线莲是沈河用命换来的药源,是百姓的生计,你毁的不是我们,是无数人的希望!”
吴缺的手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虽狠毒,却也记得师父曾说过“不害无辜”。慕容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对秦风使了个眼色,秦风立刻猫着腰,顺着山洞侧面的藤蔓悄悄绕到吴缺身后。可吴缺很快反应过来,怒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