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比想象中更加险峻。
最初的路径尚能容两人并肩,但越往上走,道路越发狭窄,最终变成仅容一人通行的绝壁小径。
一侧是覆盖着冰雪、滑不留手的嶙峋石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幽谷。
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穿透厚厚的皮袄,切割着每个人的肌肤。
“注意脚下!踩实了再迈步!”
阿史那啜走在队伍最前面,用带着突厥口音的唐话大声提醒,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阵阵回音。
他手下的归义营轻骑分散在队伍的关键位置,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和冰镐,协助“烽火团”的步兵们通过最危险的地段。
李默走在队伍中段,既要指挥全局,也要小心脚下的每一步。
他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比平时付出更多的力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阵阵刺痛感。
这就是高原反应的初步体验。
“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一名年轻的“烽火团”士兵脸色发青,脚步有些虚浮。
“稳住呼吸!别停!一停下就更难受了!”
王朗一把扶住那名士兵,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小口喝,润润喉就行。”
士兵感激地点点头,努力调整着呼吸。
石磊和他的技术小队则格外艰难。
他们不仅要背负个人的行装,还要负责抬运那些装有“黄蜂”弩和震天雷的木箱。
这些精密的器械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海拔不断升高、氧气稀薄的山道上,每一份重量都成了巨大的负担。
“小心!箱子稳住!”
石磊低吼着,和冯青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箱子抬过一道冰裂缝。
他的手指早已冻得麻木,但依然死死抓着绳索,生怕有任何闪失。
怀里的那片金属碎片隔着衣物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在这极寒环境中,这丝凉意反而让他保持着奇异的清醒。
“石先生,这鬼地方,连喘气都费劲,咱们的‘黄蜂’还能飞起来吗?”
一个抬箱子的学徒喘着粗气问道。
“必须能!”
,“大将军指望它们呢!都打起精神,检查好包裹的毛毡,绝不能进雪受潮!”
第一天在雪山古道的攀爬,就在这种极度疲惫和与缺氧的斗争中度过。
傍晚,队伍在一块相对背风、稍微平坦的岩石平台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根本无法搭建帐篷,只能所有人挤在一起,用皮袄和毛毡裹紧身体,互相依偎着抵御彻骨的寒风。
阿史那啜带着几个经验最丰富的突厥兵,用冰镐和刀具,费力地在雪堆里挖出几个浅坑,让大家能稍微躲避一下风势。
“不能睡得太死!会冻僵的!轮流值守,互相提醒活动手脚!”
朗在人群中穿梭,嘶哑着喉咙下达命令。
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李默靠坐在石壁旁,看着在暮色中蜷缩在一起的士兵们,心中沉重。
这才第一天,就已经有人出现了明显的高原反应,后续的路只会更难。
“大将军,喝口热水。”
王朗递过来一个水囊,里面的水也只是稍微不那么冰牙而已。
李默接过,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水线滑入喉咙,让他精神一振。
“情况如何?”
他问道。
“有十几个兄弟反应比较重,头晕、呕吐,但还能坚持。主要是冷,太冷了,我担心有人会冻伤。”
“阿史那啜,你怎么看?”
阿史那啜嚼着一块硬邦邦的奶疙瘩,沉声道:
“这才刚开始。明天要过‘风口’,那地方终年刮着大风,雪深及腰,是最难的一段。而且,海拔会更高。”
他指了指头顶上方隐约可见的一道山脊,
“过了那里,才能真正算进入羊同的范畴。”
“我们没有退路。告诉兄弟们,咬牙挺过去!翻过这座山,胜利就在眼前!”
夜晚格外漫长。
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温度骤降,呵气成冰。
士兵们紧紧靠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几乎无人能够真正入睡,只能半昏半醒地捱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队伍再次出发。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
果然如阿史那啜所言,他们很快就抵达了所谓的“风口”。
这是一段位于山脊线上的狭窄通道,狂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令人睁不开眼的雪雾。
能见度急剧下降,脚下的积雪深可没过大腿,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用绳索!把所有人都连起来!一个跟着一个,踩前面人的脚印!”
李默大声下令,声音很快就被狂风吹散。
队伍艰难地在齐腰深的雪中挪动。
风太大了,几乎让人站不稳,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如同针扎般疼痛。
即使戴着简易的护目镜,视线也极其模糊。
“啊!”
一声惊呼,一名士兵脚下一滑,身体瞬间被风吹得偏向悬崖一侧!
幸亏他腰间的绳索连着前后的同伴,几个人奋力拉扯,才将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石磊死死护着一个装备箱,冯青和另一个学徒在旁边协助,三人几乎是在雪地里爬行。
“箱子……箱子不能丢!”
石磊的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石磊怀中的金属碎片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寒冷的悸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前方,但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