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书院的后院工坊,墨香混合着新木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李默推开工坊的木门,看到石磊正在调试一台新组装的印刷机。
“大人,您看这个改进的压印装置。”
“压力更均匀,印出来的字迹更清晰。”
“《红薯种植法》第一批已经印好,成本核算出来了。”
“雕版印刷一本需要五百文,咱们用活字印刷,同样厚度的书只要八十文。”
“纸张成本占多少?”
“占六成。”
“竹纸十文一张,印一本书需要五张纸,就是五十文。”
“大人,东市书坊街有动静。”
“说。”
“崔氏书坊今天突然大量收购竹纸,”
“市面上竹纸价格已经开始上涨。”
“他们倒是反应快。走,去东市看看。”
东市书坊街,人头攒动。
“新书到货!《红薯种植法》,只要一百文!”
书贩的叫卖声格外响亮。
几个书生围在摊前。
“字迹清晰,排版整齐当真只要一百文?”
“格物书院印制,李相亲自编撰!”
书贩拍着胸脯保证。
不远处,崔氏书坊二楼雅间。
崔浩透过窗缝看着热闹的书摊,脸色阴沉。
“都安排好了?”
“回家主,”
“长安周边七家纸坊,咱们已经控制了五家。剩下的两家,也打过招呼了。”
“好。”
“从明天开始,竹纸价格翻倍。”
次日清晨,坏消息传到格物书院。
“大人,竹纸价格涨到二十五文一张了!”
“这样一来,每本书的成本要增加七十五文咱们定价一百文,反而要亏钱。”
李默平静地走到工坊的原料区。
他拿起一张竹纸,对着光仔细查看。
“竹纸质地虽好,但原料受限,产量有限。”
“他们以为控制竹纸就能卡住我们”
“可没有纸,怎么印书?”
“书院里不是有几个从安西来的造纸匠人吗?把他们叫来。”
半个时辰后,三名匠人站在李默面前。
“如果不用竹子,还有什么可以造纸?”
李默问道。
“回大人,树皮、麻头、破布、渔网都可以。但造出来的纸,质量不如竹纸。”
“如果改进工艺呢?”
“我曾在古籍中看到,加入某些植物黏液,可以改善纸张质地。”
三个匠人面面相觑。
“小人在安西时试过用楮树皮造纸,但造出来的纸粗糙易碎”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作坊。”
李默起身。
书院角落的造纸作坊里,几个大陶缸中浸泡着原料。
“这里面是什么?”
“是楮树皮,浸泡了七天。”
王匠人回答。
“纤维没有完全分离。试试加入石灰一起浸泡。”
“这缸呢?”
“是破麻布,浸泡了五天。”
“把楮树皮和麻布纤维混合试试。另外”
“蒸煮原料时,加入草木灰水。抄纸时,在纸浆中加入黄蜀葵根浸出的黏液。”
匠人们露出疑惑的神色。
“黄蜀葵根的黏液可以让纤维分布更均匀。”
“造出来的纸会更平滑坚韧。”
石磊在一旁记录着李默的指示。
“马上试验。”
“我要在三天内看到新纸的样品。”
三日后,朝会。
“陛下,近日长安纸价飞涨,民间怨声载道。”
“据臣调查,皆因某些人大量印书,耗纸过度所致。”
“是啊陛下,印书本是好事,但若因此导致纸张短缺,影响士子科举备考,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默。
“李爱卿,你可知此事?”
“回陛下,臣确实在大量印书。但纸价飞涨,另有原因。”
“哦?什么原因?”
“人为操纵。”
“臣已查明,长安七家主要纸坊,有五家被关陇士族控制。他们联合抬价,意图扼杀活字印刷。”
朝堂上一片哗然。
“李相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便知。”
“臣已请户部调阅这五家纸坊近一个月的交易记录。”
“此事臣可以作证。交易记录显示,这五家纸坊在十日内库存竹纸被收购一空,然后同步提价。”
崔浩脸色微变。
“崔爱卿,可有此事?”
“陛下”
“纸坊经营,价格随行就市”
“好一个随行就市。”
“同样的竹纸,十日前十文一张,今日三十文一张。这是随行就市,还是囤积居奇?”
“就算如此,李相大量印书耗纸也是事实。如今纸张短缺,影响科举备考,李相难道没有责任?”
“长孙大人说得对。”
“所以,臣已经解决了纸张短缺的问题。”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这是格物书院新造的纸。”
太监将纸样呈给李世民。
“这纸质地坚韧,表面光滑。是什么纸?”
“臣称之为‘书院纸’。”
“原料用楮树皮、破麻布、破渔网等,成本只有竹纸的三分之一。”
房玄龄接过纸样,指腹细细摩挲纸面,又对光看了看纹理,这才接过内侍奉上的笔墨,从容试写数字。
“纸质细韧,受墨均匀,确比竹纸更宜书写。”
“此纸加入了特殊工艺。”
“新纸不仅成本低,而且产量大。一座作坊,日产可达三百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