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路程没有想到却是风平浪静,贞观十六年三月廿六,午时。
李默一行赶到了山东道郓州边界。
官道旁立着界碑,青石上“山东道”三个大字已有些斑驳。
二十余骑山东道的迎接仪仗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个五十余岁的官员,绯色官袍,面容富态,正是山东道巡察使郑元昌。
他身后站着七八名州府官员,还有数十名衙役、差人。
远远看见李默的车队,郑元昌连忙整理衣冠,带着众人迎上前去。
“下官山东道巡察使郑元昌,恭迎李相!”
郑元昌深深一揖,声音洪亮,态度恭敬至极。
“恭迎李相!”
车队停下。
李默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他仍是一身深青常服,风尘仆仆,但目光清明锐利。
“郑巡察使不必多礼。”
“本相奉旨巡抚山东,抗旱赈灾,还要多仰仗诸位。”
“李相言重了!您能亲临山东,是山东百姓之福!下官等早已接到朝廷文书,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这位是青州别驾周文远,这位是淄川县令王有才,这位是郓州长史陈继忠,这位是……”
——介绍,七八名官员一一上前行礼。
李默一一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这些官员个个面带笑容,态度恭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些官员虽然笑着,眼神却大多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更关键的是——青州刺史张惟清,没有来。
“郑巡察使。”
“青州张刺史何在?”
“这个……张刺史本要亲来迎候,奈何前日突染急病,如今卧床不起。他委托下官向李相致歉,待病愈后定当亲自请罪。”
“急病?”
“可请了大夫?”
“请了州府最好的大夫都看过了,说是风寒入体,需静养数日。”
李默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看向青州别驾周文远:
“周别驾,张刺史病重,青州政务如今由谁署理?”
“回李相,下官暂代部分政务。但大事仍需等张刺史示下。”
“抗旱救民,算不算大事?”
“这……自然是天大的事。”
“那为何张刺史病倒两日,青州抗旱未见新举措?”
“还是说,青州早有应对之策,无需刺史亲临?”
“这个……下官……下官……”
“好了。”
“抗旱如救火,耽搁不得。郑巡察使,接风宴就免了,我们直接赶往青州。”
“李相,您一路劳顿,不如先在郓州歇息一日。青州那边……”
“青州百姓正在受苦,早到一日,就能早救一人。”
“郑巡察使若觉劳累,可先回郓州。本相自去青州便是。”
“不不不,下官岂敢。既然李相心系百姓,下官自当陪同。”
“周别驾,王县令,你们速回各自任所准备。陈长史,你随本官陪李相前往青州。”
周文远和王有才如蒙大赦,连忙应下,上马离去。
“王县令留步。”
王有才勒马回头,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李相有何吩咐?”
“淄川旱情如何?”
“回李相,旱情……确实严重。”
“下官已组织百姓打井自救,只是……成效有限。”
“朝廷拨发的抗旱物资,可曾到位?”
“这个……部分到位了。但漕运不畅,有些还在路上。”
“漕运不畅?”
“本相一路从长安而来,见运河上船只往来如梭,何来不畅之说?”
王有才语塞,看向郑元昌。
“李相有所不知,山东段运河前些日子确有淤塞,漕帮正在疏通。不过近日已好转,物资应该很快就能运到。”
“启程。”
车队继续前行。
车厢内。
“相爷,那个张刺史,是真病还是假病?”
“真病假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择了不出面。”
“这是给相爷下马威?”
“不止。”
“他是想看看我的态度。若我因他不迎而发怒,便是气量狭小;若我不闻不问,便是软弱可欺。山东官场,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车队一路向东。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田地干裂,禾苗枯黄,许多村庄十室九空。
偶尔见到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李默多次让车队停下,下车询问灾情。
百姓们起初不敢说话,见李默态度温和,才渐渐开口。
“老爷,井都干了,河水也断了……”
“朝廷发过粮,但到我们手里的,只有薄粥……”
“县里让打井,可打出来的都是沙土,没水啊……”
“前些日子有个京城来的官,说是要查水源,后来……后来就不见了。”
李默一一记下。
“李相,下官等已尽力赈济,只是灾情太重……”
“尽力?”
“这河床开裂至此,至少断流两月。为何不见组织百姓引水?”
“这个……人力有限……”
“人力有限?”
“本相一路所见,各州县衙役、差人倒是一个不少。这些人若去组织百姓,何至于此?”
郑元昌不敢再言。
四月廿四,申时。
青州城,终于到了。
城墙高耸,城门上书“青州”两个大字。
城门外,果然没有刺史张惟清的身影。
只有青州别驾周文远带着几名属官和数十名衙役列队等候。
“下官青州别驾周文远,恭迎李相。张刺史病体未愈,特命下官在此迎候。府衙已备好接风宴,请李相移步。”
“张刺史病得真是时候。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