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拆开,是赵小七的笔迹,详细列出了郑元昌囤粮的仓库位置、漕帮私坊的情况。
她看完,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绿珠,请陈先生来。”
陈先生是苏家老账房,此次随她一起来青州。
“小姐。”
“陈先生,我们在青州能立即调动的现银,还有多少?”
“从长安带来的有一万贯,另外青州分社账上还有三千贯。”
“留一千贯周转,其余全部动用。”
“七千贯用于收购本地中小粮商的存粮——按市价加一成收,但要他们签订契约,未来三年优先向我们供货。”
“剩余的三千贯呢?”
“收购生铁。”
“青州城内及周边县乡,所有铁匠铺、零散铁料,全部溢价收购。特别是那些来路不明的私铁,照收不误,但要记下卖主信息。”
“小姐,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我就是要惊蛇。”
“他们不是想卡住铁器,让百姓打不成井吗?我就把市面上的铁料收空,让他们无铁可用。至于打井需要的工具——我们从外地调运来的铁器,明日就开始分发。”
“可这需要大量现银周转……”
“钱不是问题。”
“我已让长安总社再调两万贯过来,三日内必到。另外,传信给江南的船队,这个月加跑三趟青州。来时不空船,运粮运铁;回时运灾民,免费送他们去江南安置。商社在姑苏、余杭的田庄工坊,正缺人手。”
“小姐,这一套组合下来,耗费巨大啊。”
“值得。”
苏婉儿走到窗前,看着院外商贾往来的街道,
“李相在抗旱前线领着百姓一锹一镐地挖井通渠,我们在后方若不能为他扫清障碍,这商社办得再大,又有何用?”
“我要让那些人明白,在大唐做生意,就要守大唐的规矩。囤粮抬价、卡民喉舌的事,有长安商社在一天,就容不得他们放肆。”
申时,钱府大堂。
钱万贯听着三个掌柜的汇报,脸色铁青。
“长安商社……苏婉儿……”
“她来了青州开分社,开业没有几个人去,没想到这短短十余天,暗中搞了这麽多的事!”
“她现在从外面运来大批钱粮。”
“我们的粮卖不动了,蚕丝、茶叶的销路也被切断。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资金链就要断。”
“钱公,得想想办法啊!仓库里还压着两万石粮食,若是卖不出去,到了夏天……”
“我知道!”
“郑公那边怎么说?”
“郑公让我们稳住,说李默在古河道那边忙得焦头烂额,没精力管市面上的事。”
“可眼下是苏婉儿在出手,她用的是纯商业手段,官府也挑不出毛病。”
“老爷,不好了!城东刘铁匠刚才来说,有人出双倍价钱,把他铺子里的存铁全收走了!连他徒弟私藏的两块铁料都没放过!和他相识的铁匠铺子也是如此”
“什么?!”
“谁收的?”
“说是长安商社的人,带着现钱,当场交割。”
“她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钱公,咱们不是有一批铁料,藏在城西货栈吗?要是也被他们发现……”
“老爷!城西货栈来报,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像是在踩点!”
“快!今晚就把那批铁料转移!”
“运到汶水码头,装船运走!”
“可码头那边……杨柜头说最近查得严。”
“顾不了那么多了!”
“总比落在苏婉儿手里强!”
酉时,驿馆书房。
李默正在听周文远汇报今日工程进展,待汇报完毕便让周文远回府休息。
周文远走后,陈平随即送来一封密信。
“粮价已压,铁料在收,商路已断。三日之内,其必自乱。君宜专心河道,后方有我。”
李默看完,唇角微扬。
“相爷,苏姑娘那边……”李福小声问。
“她已在青州布下天罗地网。”
“那些囤积居奇之辈,这次踢到铁板了。”
戌时,城南漕帮私坊。
杨彪听着手下汇报,脸色越来越沉。
“苏婉儿把市面上的铁料收空了?她哪来那么多钱?”
“说是从长安调来的现银,足足几大车,存在青州分社地窖里。”
“钱家想转移的那批铁料,刚出货栈就被盯上了,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粮食呢?”
“更麻烦。长安商社的平价粮铺一开,百姓都去那边买粮了。钱家他们的粮铺门可罗雀,仓库里那两万石粮食,眼看要成摆设。”
“郑公知道了吗?”
“已经去报了,但郑公说……说这事他不好直接插手,苏婉儿用的是正经商业手段,官府无理由干涉。”
“好一个正经商业手段。”
“这是要活活把咱们掐死。”
“你去告诉钱万贯,他那批粮食,我可以帮他运走,但运费要加五成。另外,让他准备五千贯现钱,我有用。”
“杨爷,这是要……”
“她苏婉儿能用钱砸,咱们就不能?”
“我去黑市收铁,收粮,她收多少,我收多少!把价钱抬上去,看她有多少钱可以烧!”
次日亥时,青州分社书房。
苏婉儿听完各处汇报,轻轻笑了。
“杨彪要去黑市跟我们抢购?好啊,让他去。”
“黑市价格若被抬得太高,咱们的成本……”
“让他抬。”
“你传话下去,从明日起,我们暂停收购。另外,放出风声,说长安调来的现银已用完,正在等下一批。”
“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