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晨雾笼罩着太极宫。
五更三点，朝会的钟声准时响起。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在政事堂两侧按品级站定。
李默站在文官队列前排，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各种目光。
有支持，有敌视，更多的是一种观望。
“众卿平身。”
例行议事开始。
兵部汇报边关防务，户部呈报秋税收缴，工部奏请修缮宫室。
一切如常。
直到王珪出列。
“陛下，臣要弹劾！”
声音在殿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弹劾何人？”
“弹劾宰相李默！”
“李默以改革之名，行专权之实！盐铁、漕运、科举、书院事事插手，六部形同虚设！”
“臣附议！李默任用私人，排斥异己。格物书院俨然成了第二个朝廷！”
短短一刻钟，十二道弹劾奏章堆在御案上。
李默静静站着，没有立即反驳。
他在等。
等皇帝的反应。
李世民慢慢翻看那些奏章，脸上看不出表情。
“李爱卿，你有何话说？”
“陛下，诸位御史弹劾臣专权，臣不敢辩驳。”
“但臣所做之事，桩桩件件，皆是为国为民。”
“漕运改革，省了朝廷百万贯。”
“盐井改良，增产四成，盐价降两成。”
“科举新策，为寒门开道路。”
“格物书院，培养实务人才。”
“若说这是专权那臣请问，做实事，算不算专权？”
“做实事没错，但方法不对！李相越权行事，架空六部！”
“越权？”
“漕运改革，工部参与没有？有。”
“盐井改良，户部参与没有？有。”
“科举新策，礼部参与没有？有。”
“每一项，都是六部协同。何来架空？”
“这是参与各项改革的六部官员名单，共一百三十七人。”
“王御史若不信，可以一一询问。”
王珪语塞。
“李相说得在理。只是”
“改革虽好，但惹来这么多非议，总是不妥。”
“李相是否该反思一下，是不是方法太过激进了？”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诛心。
是在暗示：你做得再好，惹了众怒，就是错。
李默正要回应。
“这些奏章，朕看了。”
“留中。”
留中不发。
这是帝王心术。
不表态，不处理，就这么放着。
长孙韬眼神微动。
王珪还想说什么，被长孙韬用眼神制止。
“退朝。”
李世民起身离去。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李默走出政事堂时，房玄龄从他身边走过。
“陛下在看你如何应对。”
“下官明白。”
他确实明白。
留中不发，意味着皇帝不反对他继续改革。
但也意味着，皇帝不会公开支持他。
所有的压力，都要他自己扛。
这是一种考验。
考验他的政治手腕，考验他的抗压能力。
“今日朝会”
“十二道弹劾。”
“陛下留中不发。”
“这”
“陛下这是”
“这是在给我机会。”
“如果陛下真不信我，早就处置了。”
“留中，说明他还在观望。”
“大人，刚收到的消息。”
“国子监那边，有人在串联，说要联名上书，请求罢免您的改革官职。”
“多少人？”
“目前有四十多名博士、助教。”
“让他们联。”
“联的人越多越好。”
“大人？”
石磊不解。
“你想想，”
“国子监是清贵之地，博士们向来不问政事。”
“如今突然集体上书，背后没人推动？”
“陛下会看不出来？”
石磊恍然。
果然，三天后，国子监四十七名博士的联名奏章呈上。
这次，李世民甚至没在朝会上提。
直接留中。
但私下里，他召见了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两仪殿偏殿，茶香袅袅。
“孔祭酒，国子监近来很关心朝政啊。”
李世民语气平淡。
“陛下，博士们也是出于公心”
“公心？”
“那朕问你，李默改革科举，增设新科，对国子监有何损害？”
“这新科不考经义，恐误导学子”
“误导？”
“学算术是误导？学格物是误导？学济民是误导？”
“那朝廷设户部、工部、地方官做什么？”
孔颖达答不上来。
“有人找过你吧？”
李世民突然问。
“没、没有”
“说实话。”
李世民声音一沉。
“陛下明鉴！是是有人传话，说李相改革会动摇儒学根本臣也是担心”
“谁传的话？”
“这臣不敢说。”
“不敢说，就是心中有鬼。”
“回去告诉国子监那些人，好好教书，别掺和朝政。”
“再有下次，朕不介意换一批博士。”
“臣臣遵旨。”
孔颖达退下后，李世民独坐殿中。
“你说，李默知道这些吗？”
“老奴觉得李相应该知道。”
“那他为何不来找朕诉苦？”
“这老奴不知。”
“因为他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