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一行人通过高速驰道仅用四天就赶到渝州渝州以西七十里大巴山南麓山脚下。
秋雨已经绵绵密密下了三天,山路被泡成了泥潭。
二十多辆马车的轮子不时陷进深泥里,车夫和护卫军士喊着号子,用撬棍撬、用肩膀顶,骡马喘着粗气,蹄子拔出时发出“噗嗤”的闷响。
石磊骑在马上,蓑衣的边角滴着水。
他抬头望向雨雾中熟悉的山影,额头蓝色布带下的印记传来微弱的悸动——离矿脉越近,感应越清晰。
队伍最前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牵着马带路。
他叫老周头,皮肤黝黑得像老树皮,手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几十年矿工生涯留下的印记。
“石大人,您看,前面就是鹰嘴崖。”
老周头指着雨雾中隐约的山脊,语气熟稔,
“一年多没来了吧?您还记得路不?”
石磊眯眼望去。
那座像鹰喙般陡峭的山崖,在雨幕中依然轮廓分明。
崖壁上几条瀑布比记忆里粗了些,大概是秋雨的缘故。
他记得很清楚——一年零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里,那时洞口还没塌。
“记得。”
石磊说,
“洞口怎么样了?”
“塌得更厉害了。”
老周头啐了口唾沫,
“去年夏天一场大雨,崖顶滑了一大片,把原来的主洞口埋了大半。后来官府让咱们从侧面又开了个小口子,勉强能进出。”
他转头看了看石磊,压低声音:
“石大人,说实话,这矿邪性。您上次带人来,采了没几天就封洞撤离,是不是……底下有啥不干净的东西?”
石磊没直接回答:
“这次我们只采表层的高纯度结晶,采完就走,不会久留。”
老周头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还是透着不安。
队伍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山路往前挪。
石磊注意到,有些路段被新修的排水沟取代,有些地方加了木桩护坡——看来这一年多,当地官府还是做了些维护。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崖下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
眼前的景象让石磊愣了一下。
记忆中的主洞口,现在被堆积如山的碎石和泥土掩埋了大半,只露出顶部一小段朽烂的原木支撑。
旁边确实新开了一个洞口,比原来的小,高约一丈五,宽两丈余,用新砍的松木做了加固。
几个留守矿工从旁边窝棚里钻出来,看到这么多官兵,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一个身着皮甲、腰挎横刀的军官从营地快步走来——正是亲卫统领陈平,他三天前就带着三十人的先遣队到了,已经在这扎营准备。
“石先生!”
陈平拱手,脸上带着笑,
“路上辛苦。这雨下个没完,我们还担心你们要耽搁。”
“还好,就是路难走些。”
石磊下马,踩了踩发麻的腿,
“矿洞现在什么情况?”
“我带您看看。”
陈平示意亲兵拿来火把,
“我们从新洞口进去,里面和您当年走的那条主矿道是连通的,只是入口段绕了点。”
两人举着火把走进新开的洞口。
火光跳动,照亮潮湿的洞壁。
这里的岩石颜色比记忆中的主矿道要浅,凿痕也新,空气里的土腥味更重。
走了约三十丈,矿道开始向下倾斜,并逐渐变宽。
“从这里开始,就和老矿道接上了。”
陈平指着前方。
石磊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道后,熟悉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暗青色的洞壁,上面那些熟悉的凿痕和钎子印,还有地面上已经腐朽大半的木质轨道。
一切就像昨天刚来过一样,只是积了更厚的灰尘,渗水更多,空气更阴冷。
他蹲下身,从水洼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矿石。
青黑色的表面,内部银丝纹理在火光下隐约可见。
入手沉甸甸的,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闭眼,手掌覆上。
额头印记传来清晰的温热感。
“能量反应很明确。”
石磊睁开眼,
“还是那样,杂乱得像一锅浑水。但深处应该有几个纯净的点……我们上次没来得及采的那些高纯度结晶核,应该还在。”
他把矿石递给陈平:
“陈统领,让兄弟们先安顿下来。我要一个人往里走走,重新摸清情况。”
陈平皱眉:
“石先生,您一个人太危险。这洞一年多没人下,里面不知道什么状况。我派两个人跟着,至少有个照应。”
石磊摇头:
“人多了会影响我感应。放心,这洞我熟,哪些地方稳固哪些地方危险,我心里有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我不出来,你们再进来。”
陈平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一个时辰。您千万小心。”
石磊接过火把,又抓了把小袋石灰粉做标记。
他深吸一口矿洞特有的阴冷空气,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
矿道向下延伸。
火把的光在潮湿的洞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脚步声、滴水声、还有自己呼吸的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石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唤醒记忆。
这里,他曾测量过矿脉走向。
那里,他们第一次发现星纹钢矿石时,几个年轻工匠兴奋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
再往前二十丈,左侧洞壁有一道明显的裂痕——那是一年多前那次异常振动时裂开的,现在似乎更宽了些,渗着浑浊的水。
石磊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
冰凉,潮湿。
额头印记微微发烫。
他继续往里走。
一百丈,一百五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