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还要贵气。
墨白独断专行,“领口、袖口用红宝石坠着,蕾丝上镶钻石。”
“会不会太俗?”
“把钻石去掉。”
“嗯,蕾丝在上海能选的很多。”
“比利时的质量好点。”
两人一问一答,像在讨论军务。
徐若锦年纪最小,才十一岁,忽然冒出一句:“文洁姐,那你穿这个,还盖红盖头吗?”
满屋都笑了。
徐文洁捏捏她脸蛋:“西式婚礼不盖盖头,戴头纱。”
正说着,徐文洁的大嫂也来了——她是传统妇人,看见地上那露肩的设计,眉头就皱起来。
但见婆婆在场都没说话,也只委婉道:“这料子是不是太白了?喜庆日子,还是红色吉利”
“大嫂,”徐文洁笑说:“白色在西方象征纯洁。再说有红色的,各两套吉服。”
墨白这时已经画到裙摆的褶皱。
他画得很细,每一道褶子的走向、深浅都标了记号。
徐云溪看得入神,忽然问:“姐夫,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打仗要懂地形,做衣服要懂剪裁,一个道理。”
墨白换了支细笔,开始画袖口的荷叶边,“都得先有蓝图,再动手。”
徐母看着墨白专注的侧脸,看着女儿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时代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图纸画完时,已经很晚。
墨白活动了下手腕,对徐文洁说:“明天可以让裁缝拿衣料上门。”
徐文洁蹲下身,仔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领口的弧度、腰线的位置、裙摆的层数
她抬头看墨白,眼圈忽然有点红:“你什么时候量的我尺寸?”
“拥抱的时候,两次就差不多了。”墨白说得理所当然。
几个妹妹“哇”地起哄。
徐文洁脸红了,瞪他一眼,心里却甜得像蜜。
徐母起身,对女孩们说:“都散了,让人家说会儿话。”
等人都走了,徐文洁才扑进墨白怀里,把脸埋在他肩上撒娇,“她们笑我!”
“笑就笑呗。”
墨白搂住她,“我的妻子,我亲手设计嫁衣,天经地义。”
徐文洁感觉墨白的大手炭盆般火热。
窗外,月光把设计图染蒙上层淡淡的白纱,那些炭笔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某种承诺,一笔一划,都郑重其事。
而在徐府的其他院落里,女孩们还在兴奋地议论。
徐云溪缠着母亲:“我将来出嫁,也要穿那样的白裙子!”
徐若云则对妹妹说:“你看见没,文洁姐说话时,姐夫一直看着她”
徐若锦感叹:“嗯,那眼神,看着就感觉甜,像蜜一样。”
女孩们复杂的心绪随晚风散落。
那件婚纱不仅是一件衣裳,更像是一种新的感情模式展现在她们面前。
婚姻不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是自己勇敢追求的爱情。
几天后,当洋裁缝店开始制作这件婚纱时,奉天来的电报也到了——
王雨萱让奉天银行上海分行送来了一箱上等苏绣料子。
附言:“白色婚纱虽美,中式礼服亦不可缺。这些料子给妹妹添妆,聊表心意。”
料子是最顶级的缂丝,金线银线交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徐文洁摸着那些光滑的缎面,沉默了良久。
“雨萱姐她是不是很难过?”
“肯定不舒服!”
墨白摸着料子点头,“雨萱不知道,我不止给你设计了四套,还给她和菱心也设计了。”
“唉若当初是我,可能做不到雨萱这样。”
“文洁,雨萱是帅府的女主人,是奉天银行的董事长。
她有她的位置,你有你的。”
在这段复杂的感情里,或许没有完美的答案。
但有真诚,有尊重,有各自的位置与价值,便已足够。
徐文洁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没有雨萱和菱心的尺寸怎么设计?”
墨白笑了,揉揉鼻子。
“我对她们俩的尺寸,比你的尺寸要熟的多。”
徐文洁脸红了,挥手打了他一拳。
婚纱继续缝制。
墨白放下身段游走在江南各大商会中间。招商引资既要有态度,还得让人看见诚意。
他的身影在情报科的暗中推动下,频繁在报上见光。
一个年轻英俊,亲民又务实的统帅形象落在江南百姓心中。
天津。
慈禧的轿子停在新建的成衣厂门口时,日头正毒。
袁项城早候着了,一身新式陆军制服,额头都是汗——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厂子里头闷,缝纫机的声音连成一片,咔嗒咔嗒咔嗒,像千万只虫子在啃木头。
几十个女工没人敢抬头。
慈禧由李莲英扶着,慢慢走过流水线。
“一天能做多少件?”她问。
“回老佛爷,”袁项城紧跟在侧,“这样一台机器,顶二十个手工。这个厂子五十台机器,一天能出两千套军服。”
慈禧在一台机器前停下。
女工的手在抖,针脚歪了。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出了成衣厂,又去纱厂。
这回机器更大,轰隆隆的响,说话得扯着嗓子。
英国技师看见这一行人,远远鞠了个躬,没敢过来。
“这机器哪来的?”慈禧问。
“英国货。”袁项城恭敬的大声说:“赊账买的,分五年还清。”
“咱们自己造不了?”
“暂时造不了。核心部件得进口。”
慈禧点点头,没再问。
出了厂房,热气扑面而来,她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机器声突然消失的安静里,倒显得清晰。
“袁项城,你弄这些洋机器,是快。可要是哪天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