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长叹一声,广袖垂落如折翼之鹤:\"为今之计,唯有再备厚礼拜访仙山。蓬莱之巅尚存一株万年不死草,臣只得厚颜再求。
始皇凝视着铜镜中年轻的倒影,指尖抚过不再松垮的面颊。
虽然内里依旧腐朽,但这具皮囊的蜕变已足够证明仙药之效。
话音未落,谏议大夫茅焦突然跪行出列。
太阿剑出鞘的寒光映亮丹房。
茅焦的谏言戛然而止,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滚到众臣脚边。
喷涌的血柱溅在青铜仙鹤灯上,滋滋作响。
嬴政甩落剑上血珠,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群臣。
几位原本要出列的谏官僵在原地,喉结滚动着咽回谏言。
嬴政闻言,猛地攥紧太阿剑,指节泛白。
自伐天之战后,十二金人遗失,人道至宝不朽龙城永镇山河城。
若国力尚在,直接率大军踏平三山,又何须这般委曲求全?
诏令如雷霆炸响,大秦疆土上最后一点元气,终被这求长生的执念榨取得干干净净。
秋日的朔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军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帐内,一位身着素白深衣的公子正在灯下批阅军报。
烛火映照下,但见其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眼眸温润如玉,却又透着几分坚毅。
公子执笔的姿势端正优雅,指节修长有力,俨然一副儒家君子的风范,
此人正是被贬至此的大秦长公子,扶苏。
当年始皇帝为长子取名时,曾望着咸阳宫前的葱郁林木,期许这株帝国幼苗能如乔木般挺立于天地,承载治国安邦的千钧之重。
却不想,因替儒生请命触怒天威,始皇帝一道喻令帝国长公子扶苏被贬上郡戍边。
帐外传来北疆特有的狂风呼啸,卷起沙砾拍打在牛皮帐上。
扶苏抬头望向帐外朦胧的月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身前的案几。
要让自幼浸淫儒家典籍的储君,亲眼目睹铁血秦军如何以白骨为基、以玄甲为盾,在血与火中铸就帝国的万里边疆。
案头的青铜灯突然爆起灯花,扶苏放下狼毫,起身披上狐裘。
远处的烽火台在夜色中明灭,如同一串串被点燃的星辰。
望着漫天风沙中巡夜士兵的剪影,扶苏忽然想起咸阳宫中父皇批改奏章时的背影 。
那道永远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是否也在牵挂着这塞外的明月?
突然,帐内烛火无风自动,光影摇曳间,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案前。
这本该在琅琊郡准备再次拜访仙山的徐福突然出现在上郡军营之中,
扶苏手中毛笔微微一顿,抬眸望去,只见一位道人立于帐中,宽袍大袖,仙风道骨。
扶苏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声道:\"阁下何人?为何夜闯军营?
道人微微一笑,拂尘轻扫,帐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公子不必紧张,方外之人徐福,见过扶苏公子。
扶苏目光微凝,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仍保持着从容。
右手悄然按上案边青铜镇尺,面上却浮起春风化雨般的浅笑。
烛火在其眼底跳动,将这位长公子的面容映照得愈发清俊,眉梢微挑间,既有儒家的温雅,又暗含皇家的贵气。
''公子谬赞了。
徐福抚须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玄机,
’‘此言何意,还请国师明示。
徐福神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绿的玉佩和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则呈淡金色,表面隐现九道纹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扶苏接过,只觉玉佩入手温润,丹药清香扑鼻。
还未反应过来,却见徐福身形渐渐虚化,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帐内,唯有一句飘渺之音回荡: \"天命无常,公子珍重\"
扶苏双手捧着玉佩与丹药,温润的玉光映在他如画的眉目间。
帐内檀香未散,案上烛火却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梦。
帐外北风呼啸,扶苏将两物贴身收好,指尖触到怀中那封昨日收到的家书,来自咸阳的笔迹,分明是二弟胡亥所书,字里行间却透着赵高特有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