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僧师徒过了那子母河,饮下河水,不多时便觉腹中绞痛,似有血团肉块滚动。
寻到村舍,听得老婆婆道出缘由,方知此地是西梁女国,误饮河水便会结胎,唯有解阳山落胎泉可解。
孙悟空闻之,驾云直往解阳山。
众人却不知,自踏入这西梁地界起,师徒四人便已落入一个绵延数百年的巨大幻境之中。
这西梁女国,自晋末那场浩劫之后,早已非人间乐土,实乃一片怨气凝结、执念化生的幽冥鬼域。
然而,此地方圆千里的地脉本就阴阳逆错,加之无数女鬼执念共同构筑的庞大幻境,使得此处维持着与生前无异的繁华表象。
此间所谓的“国民”,看似与生人无异,实则皆是阴灵鬼物!
她们自己亦不自知,依旧遵循着生前的习俗生活,以为自身乃是血肉之躯。
便是大罗金仙以法眼观之,若非刻意深究其本源阴气,也只会觉得此地生灵气息略显阴柔,绝难一眼看穿那层层幻象之下,竟是万千不得超生的厉鬼!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虽能辨识妖气,但此地的“鬼”已与这片特殊地域的“法则”
非妖非魔,更似一种畸形的“存在”
故而连他也被瞒过,只当是个风俗奇特的女儿之国。
而那子母河,便是维系这鬼国存在的根基。
河水看似清澈,实则是至阴至寒的黄泉支流,蕴含着强大的幽冥之力。
女子饮下,并非真的受孕,而是引动体内阴气,结合河水中一丝轮回法则,凝聚天地间飘荡的特定阴魂,化虚为实,形成“鬼胎”。
三日之后,至那迎阳馆驿的照胎泉边一照,泉眼亦非凡水,乃是一面阴阳镜,照出的“双影”,实则是母体阴气与即将凝聚成型的婴灵鬼魄的共鸣之象。
如此“诞下”的,自然也是鬼物,一代一代,循环往复。
这无数女鬼的源头,更是令人心酸悲愤。
皆因那人世间,自古多有重男轻女之陋习。
无数女婴,尚在母腹之中,便被药石打下;或刚离娘胎,即遭溺毙、遗弃;
这些无辜女子的魂魄,带着对生命的渴望、对不公的怨恨、对父母的绝望、对阳世的眷恋,种种怨气冲天,
却又因“未享阳寿”、“横死夭折”之故,难入正常轮回。
天道有感,这滔天的怨气与执念,竟被引导汇聚于此地,依托子母河的神异,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女儿鬼国”
让她们得以另一种形式“存活”,抱团取暖,躲避那轮回之苦与世间的恶意。
为维系这庞大幻境,并中和自身过于浓郁的阴气,女王便在王城之外,设立了一座迎阳馆驿。
此驿雕梁画栋,实则是整个鬼域大阵的一个重要枢机。
凡有身负阳气的男子经由此驿踏入女国核心地带,其一身阳气便会被无声无息地汲取、散化,
初时只觉精神萎靡,渐次气血衰败,最终阳气枯竭,魂魄亦被这鬼域同化或吞噬,从此“不知所踪”。
而这,也正是外界传说中,男子入西梁而神秘消失的真相。
而解阳山聚仙庵内的如意真仙,便是这数百年悲剧的见证者与……某种程度上无奈的守护者。
当年国破,其救援不及,深感有负太上老君重托。
眼见昔日庇护的乐土化为鬼蜮,那些熟悉的容颜成了浑噩的怨灵,他道心受损,性情由此大变。
从前那个心怀悲悯、守护一方的如意道人,渐渐变得偏执、易怒,
将一身怨气与愧疚都深埋心底,对外则愈发显得不近人情。
尤其对任何可能“惊扰”此地现状的外来者,都抱有极深的戒备与敌意。
那落胎泉,虽仍能化解“胎气”,但其所化解的,实则是凝聚成形的阴煞鬼气,以免鬼胎降世,加剧此地的怨念。
孙悟空按落云头,至聚仙庵前,见一道人盘坐。
“俺乃东土大唐钦差西天取经者。因我师父误饮了子母河水,腹疼成胎,特来仙府,拜求一碗落胎泉水,救解师难。”
那守庵道人乃是如意真仙点化的山精,闻言冷笑道:
“我家真仙的泉水,岂是白取的?需花红表礼,志诚奉献,方可求得一碗。”
“我乃行脚僧,何处办得礼来?你去通报,只说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求见,望真仙念在同是修道之辈,行个方便。”
道人闻言入内禀报。
庵内,如意真仙正在静坐,听得“孙悟空”三字,闭合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怨怒与复杂情绪的厉色。
“孙悟空?”
如意真仙低声重复,脑海中瞬间闪过结义兄弟牛魔王昔日来信中的切齿之言,
言说这猢狲如何“害”其爱子红孩儿,令其失了自在,皈依佛门。
这旧怨,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其积郁数百年的愤懑与无力感。
“好!好!我不去寻你,你倒送上门来!正好新仇旧怨一并了结!”
其霍然起身,脱下素净道袍,换上法衣,取了那柄太上老君亲赐的如意钩,怒气冲冲跳出庵门。
“孙悟空何在?”
真仙厉声喝道。
孙悟空见来人头戴星冠,身穿金缕法衣,手执一柄寒光闪闪的如意钩,知是正主,便上前合掌道:
“俺便是孙悟空,特来求水救师。”
“你便是孙悟空?”
如意真仙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就是那欺压我侄儿圣婴大王的猢狲?”
孙悟空一愣,没想到在此地还能遇到红孩儿的亲戚,连忙拱手笑道:
“原来仙长也是牛大哥的兄弟,失敬失敬!令侄如今跟随观音菩萨,得了正果,是莫大的造化,怎说是欺压?”
“造化?”
“自在为王,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