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嗓子,缩手不迭,低头看去,一道红肿檩子已蚯蚓般拱起。
第二下,柳梢如毒蛇吐信,点在右边道人肋下软肉。
踉跄退了三步,险些一屁股坐倒。
眼见柳条袭来,急忙沉肩缩肘,运起硬功,
想要硬抗一下,趁机擒拿。
“小娃娃,凭这树枝儿也想……”
不抽不点,软绵绵地向他脖颈缠来!
赵道人大惊失色,急忙仰头后撤,却已慢了半分。
柔韧的柳条“唰”地擦过他颈侧皮肤,虽未缠实,但那划过之处,
火辣辣如炭火炙,刺痛刺似钢针扎。
一条红痕顷刻现,好似朱笔画腮霞。
疼得赵道人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叫出声来。
这一下,真个是“捅了马蜂窝”
小道童动了真怒,手下再不留情。
身如旋风柳絮飘,步似凌波水上摇。
一根绿柳手中颤,化作漫天碧影罩。
专打臂膀与臀股,不伤筋骨只疼号。
噼啪脆响如爆竹,哎呦惨呼似杀猪。
时而若雨打芭蕉,噼啪连响。
三个魁梧道人,被一条小小柳条逼得团团乱转,顾此失彼。
这个刚捂着手臂跳脚,那个便捂着臀股吸凉气;
这个才闪开腰眼一击,那个大腿上又挨了一记。
三人臊得面皮紫涨,气得三尸神暴跳,
真个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口”
反被个童子戏耍得如猢狲跳圈,狼狈不堪。
“啪!”
又一记抽在赵道人厚背上,饶他皮糙肉厚,也疼得“嘶”地倒抽冷气。
“哎哟喂!”
旁边那道人大腿中招,单腿蹦跳如金鸡独立。
“别……别打屁股!”
第三人臀股挨了一下,双手捂裆,弓身如虾。
护法殿内,但闻柳条破空声“嗖嗖”
抽打皮肉声“啪啪”作响,夹杂着三人压抑不住的痛呼怪叫,此起彼伏:
“痛煞我也!”
“这小祖宗……手下留情!”
“赵师兄,救……哎呦!”
护法神像下,上演全武行。
一根嫩柳条,抽得满殿蹦。
殿内剩余几个火工道人,看得目瞪口呆,
想要上前帮手,又怕那神出鬼没的柳条落在自己身上,
只能在旁虚张声势,呼喝连连,却不敢近前。
纷纷聚拢来,扒着门框窗棂,探头探脑。
见三个彪形大汉被个稚龄童子追打得哭爹喊娘,
无不掩口葫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乖乖!这娃娃是哪吒三太子下凡不成?”
“瞧那柳条耍的,比戏台上的武生还溜!”
“那道人平日那般威风,今日可算遇见克星了!”
“哎呦,这一下抽得结实!听着声儿都疼!”
这时,一个机灵些的年轻道人见势不妙,
一边急忙往后殿跑去报信,一边对门口两个同伴喊道:
“快!快关上殿门!莫让这些闲人看了笑话去!”
那两个道人如梦初醒,连忙合力去推那两扇沉重的朱漆殿门。
“嘎吱——哐当!”
把外面黑压压一群看热闹的信徒香客都挡在了门外。
门外顿时一片哗然,拍门声、叫喊声、议论声混作一团。
却说那年轻道人一气儿跑到栖霞殿,气喘吁吁地将护法殿前的情形禀报了玉阳子。
玉阳子正与钱掌柜说着话,闻听此言,
那张惯常悲悯超然的面孔“唰”
手中茶盏“咯”的一声轻响,竟是捏出了一道细纹。
其霍然起身,对钱掌柜匆匆告罪一句,
便带着玉尘子及几位观中执事、高功道人,快步赶往护法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