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自怜层层封锁的心门。
再次望向山下那些平凡的、他昔日从未真正留心过的村落炊烟。
一个是他汲汲营营、甚至不择手段想要维持和壮大的“道场面子”。
一个是他从未正视、甚至鄙夷的“俗世里子”。
可祖师罚他下山，不正是要他离开那虚浮的“香火”
沉入这真实的“炊烟”之中吗？
转身便要离去，步履从容，似要融入那苍茫山色之中。
“前……前辈！”
玉阳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着开口，
踉跄向前一步，却又停下，双手局促地不知该放何处，
“弟子……晚辈……如今该……如何是好？”
下意识还想用“弟子”想起自己已被剥夺观主之位，
甚至逐出道观，只能临时改口。
老道脚步未停，只有那平和淡然的声音随风传来，落入玉阳子耳中：
“如何是好？你此刻不正是个‘乞儿’么？乞儿该如何，你便如何。”
声音渐行渐远，人影也即将消失在路拐角的山岚里。
“乞儿……乞儿……”
玉阳子喃喃重复，眼中迷茫更甚。
乞儿便是讨饭，便是受人冷眼，便是饥寒交迫……
这便是他未来二十年的日子么？
这……这便是“道”？
就在其心头又被绝望笼罩时，那已走到拐角处的小道童，
忽然回过头来，冲他做了个古怪的鬼脸，
然后扬起手中不知何时又拿着的那根青翠柳条，
指了指山下炊烟的方向，又指了指玉阳子空空如也的双手，
“喂！化缘去呀！从第一碗粥开始，看看这人间‘香火’，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那一老一少的身影已完全没入山岚雾霭，再无踪迹。
“化缘……第一碗粥……”
玉阳子怔怔地站在原地，咀嚼着小道童最后的话语。
化缘，佛门僧人行走世间、乞食修行的方式。
道家亦有云游乞食、历练心性的传统，
只是他久居观主之位，早已忘却。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微微颤抖的双手。
握过玉如意主法事，点过成箱的金银算香火……
却从未捧过一只真正的、向他人乞求布施的破碗。
又抬头望了望那渐次亮起更多温暖灯火的村落方向，
那里有他最陌生、也即将成为他最熟悉的“人间烟火”。
终于，乞丐不再看向身后巍峨却已回不去的山门，
而是深吸了一口带着尘灰与草木气息的凉薄空气，
向着那炊烟最盛处，一步一步，蹒跚而去。
身后，栖霞山巍然耸立，云遮雾绕，香火依旧。
身前，人间阡陌纵横，灯火可亲，炊烟正暖。
廿载人间乞路重。
道在炊烟晚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