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魔临人间,人道烘炉
且说那黑暗之渊万魔领了无天法旨,各敛滔天凶焰,
化作千丝万缕的黑风阴雾,悄无声息遁入南瞻部洲人间界。
只道凡人孱弱如蝼蚁,山川城郭不过盘中餐饵。
岂料方一踏入大唐疆域,便觉天地迥异,如坠烘炉!
怎见得这人间气象?
开元气象压穹苍。
文武铺成金玉章。
千官剑佩动文昌。
到此也须畏烈阳。
但见九州之上,一道磅礴无匹的赤金气运自长安城中冲天而起,
形如天柱,上接紫微帝星,下镇万里山河。
这非是虚影,实乃自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武唐宗以来,
亿兆生民累世积攒的人道洪炉!
如今又值开元盛世,海内承平,百姓安乐,
这洪炉之火正是鼎盛之时,煌煌烈烈,专克一切阴邪魍魉。
寻常妖魔甫近州府百里,便觉周身刺痛如滚油泼身。
那修炼不足的,一身魔气如雪遇骄阳,嗤嗤消散;
直接现了原形,在光天化日之下哀嚎翻滚,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被这人道阳火炼成灰烬!
然则道行高深者,却有另一番计较。
有那狡猾的,敛了气息蛰伏荒野,充当淫祀野神,迷惑乡民;
更有胆大妄为的,仗着道行,顶住人道气运烘炉,
化成人形,混迹于市井之中。
然妖魔终究是妖魔,野性难驯,魔根深种。
那无边的血食诱惑如同毒虫啃噬心神,岂是区区法旨所能长久压制?
时值仲夏五月,江南梅雨初歇。
青芦村依九曲江支流青龙河而建,背靠云雾山,正是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青龙河面宽数里,水清见底,鱼虾丰茂,
村中百户人家世代以捕渔为业,日子虽不富足,倒也安宁。
百年前此河曾有青龙显圣,时而兴风作浪,时而又护佑舟船。
村民为求平安,便在河口建了座青龙祠,
每年三祭,供奉血食五谷。
渐渐隐去形迹,只留祠堂香火不绝。
这日正是六月十五,按旧例该是青龙祠夏祭之日。
往岁此时,村里早该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可今岁却奇——整个青芦村死寂一片,家家门户紧闭,
村巷空无一人,连鸡犬之声都听不见半句。
一道青影踏着石板路缓步而来。
来人头戴竹冠,身着素青道袍,腰悬松纹剑,
正是上清一脉的游方道士,道号清微。
三年前他曾途经此地,那时村落还人丁兴旺、炊烟袅袅,如今却似鬼域一般。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路过宝地,敢问主人家可在?”
门内传来急促呼吸声,却无人应答。
连叩三家,皆是如此。
正疑惑间,忽听身后“吱呀”一声,一扇木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中年汉子探出半张脸,手中紧握柴刀,眼中满是警惕:
“莫叫门了,他们不会开的。”
“居士有礼。贫道见村中空无一人,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看道长打扮,也是个修行人。听我一句劝,掉头往回走吧,莫要枉送了性命。”
“此话怎讲?”
“这三个月来,前前后后来了七拨人——有僧人,有道士,还有江湖侠客。个个都说要除妖,结果呢?”
“全都去了青龙祠,再没见回来。”
“莫非他们……”
“死了,全死了!”
“血染红半条河,尸首都拼不完整!三天前来的那位老道长最是厉害,与那水妖斗了两天两夜,最后也败了。如今他那颗头颅,就挂在祠堂前的木桩上!”
“那水妖究竟是何来历?本地水神何在?”
“水神?”
汉子突然激动起来,柴刀“哐当”
“原来那青龙河神虽贪吃血食(三畜),好歹还救过落水渔民。可一年前不知怎的,河里来了条黑蛟,杀了河神,夺了神位!如今这妖蛟自封河神,不但不庇佑百姓,反而要吃人!”
“如今这青龙河上下游八个村子,每三月一轮祭,每次都要献上一对童男童女!去年……去年我那刚满周岁的妞妞,就是被活生生丢进河里……我每晚都梦见她唤我爹爹……”
说到此处,这七尺汉子竟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居士节哀。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般妖邪,终有伏诛之日。”
“道长好意我心领了,可那妖魔神通广大,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说罢退回门内,重重关上木门。
清微立在巷中,眼中寒芒渐起。
其转身向村外走去。
身后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隐约传来叹息:
“又是一个送死的……”
“这都第七个了吧?”
夜幕低垂,月华如练。
清微行至白龙河口,但见河面波涛暗涌,水汽森寒。
岸边高坡上,一座破败祠堂孤零零矗立,匾额上“青龙祠”三字已斑驳难辨。
祠堂前空地上,赫然立着一座三尺高的京观!
那不是土石垒成,而是由六十多颗人头层层堆叠而成!
最顶上是一颗白发苍苍的道者头颅,双目微阖,面容悲悯;
皆面目狰狞,死前显然受过极大痛苦。
“好孽畜!竟敢如此!”
其纵身而起,解下腰间束带,小心翼翼将人头一一取下。
触手处,那些年轻面孔眼中恐惧凝固不散。
清微默诵《太上救苦经》,轻抚合上他们不甘的双眼。
最后捧起老道头颅时,清微心中一动,运起法目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