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来的福缘。
天庭之上,瑶池金册中每添一个名姓,
下界便有万千修士,在孤灯黄卷、悬崖枯坐中蹉跎一世,化作一捧黄土。
道不远人,而人自远道。
可那扇门,终究只对极少数人,开一线缝隙。
余者,纵有通天彻地之能,移山填海之术,
也只能在人间沉浮,眼看年华老去,身死道消。
能证天仙,哪一个不是道心通明,又兼机缘造化、气运加身?
这份福缘,又有几人能求得?
明明已证天仙,明明有资格飞升天庭,
却还在这人间烂泥里打滚。
慧觉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玉阳子听罢,忽然笑了。
“道在心间。”
“何处不能修行?”
慧觉眉头微皱。
“人间疾苦,便是修行。人心善恶,便是道场。”
其深吸一口气,佝偻的身躯,竟慢慢挺直了。
“身为道门弟子,岂能眼见苍生受苦,自己躲去天上享清福?”
“若真如此,便是修成金仙、修成大罗,也不过是一尊——”
“没心肝的泥胎。”
此言一出,慧觉沉默了。
其望着玉阳子,眼中幽光闪烁不定。
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讥讽,有不屑,却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一个‘道在人间’。”
“可惜——”
“你守得住这心,守得住这条命么?”
“贫僧,便亲自送你一程。”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自其体内轰然爆发!
如山崩,如海啸,瞬间席卷整座山头!
黑云翻涌,遮天蔽月。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那股气息笼罩之下,所有妖魔同时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那些残余的道门弟子,只觉心跳如鼓,
呼吸困难,连站都站不稳,纷纷跌坐在地。
明真道人面色惨白。
其乃是地仙巅峰的修为,可在慧觉此刻散发的气息面前,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那是境界的碾压。
不,那是至少金仙级别的魔头,才有的威压!
玉阳子面色凝重。
紧盯着慧觉,握着竹竿手,青筋暴起。
“你——”
玉阳子沉声道。
“你一直隐藏着修为?”
慧觉微笑。
“自然。”
其负手而立,周身金光与黑气交织缠绕,诡异至极。
“人道气运虽衰,天庭还在,道门的高阶仙人还在。贫僧若公然全力出手,必被察觉。”
“可你方才那手雷法,已引动天象。贫僧若再压制,怕是拿不下你了。”
“也罢。既然藏不住了,那便——”
其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掌中,一团漆黑如墨的光球缓缓凝聚。
光球之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那是被其吞噬的万千生魂。
“速战速决吧。”
“怕你不成!”
玉阳子一声暴喝。
明真道人咬牙站起,祭起青云印,与玉阳子并肩而立。
“玉阳,贫道与你同战!”
玉阳子没有回头。
只是点了点头。
“好。”
慧觉望着他们,微微一笑。
“两位道友,请。”
其手中那团漆黑的光球,轰然炸开!
黑光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腐蚀、消融。
青石地面被黑光一触,竟嗤嗤作响,冒出刺鼻的青烟。
“退!”
玉阳子一声大喝,手中竹竿雷光大放,
化作一道雷墙,勉强挡住黑光。
同时,明真道人催动青云印,印光大盛,
与雷光交织在一起,苦苦支撑。
黑光与雷光、青光相持,一时竟僵持不下。
可那僵持,只持续了三息。
“破。”
慧觉轻轻吐出一个字。
黑光骤然大盛,如怒涛拍岸,瞬间冲垮了雷墙与青光!
玉阳子与明真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三清殿的墙壁上。
墙壁轰然倒塌,两人被埋在碎砖瓦砾之中。
“师父!”
几名残存的弟子惊呼,扑上前去扒开砖石。
玉阳子率先从瓦砾中爬出,嘴角溢血,浑身是伤。
那根竹竿断成两截,只剩半截握在手中。
紧接着,明真也被扶了出来。
其面色惨白如纸,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染红了半边道袍。
“师父!”
弟子们围着他,泪流满面。
明真却推开他们,踉跄着站起来,与玉阳子并肩,挡在他们身前。
“众弟子……”
“退到殿里去。”
“师父!”
“退!”
明真一声厉喝。
弟子们含泪后退,退入三清殿中。
殿外,只剩下玉阳子和明真。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那尊依然端坐黑莲的“佛陀”
面对着那漫山遍野的妖魔。
玉阳子忽然笑了。
扭头看了明真一眼,眼中满是决绝。
玉阳子深吸一口气,周身雷光再次亮起。
那雷光比方才弱了许多,可依然炽烈,依然决绝。
明真道人同样祭起青云印,印光黯淡,却依然护在两人身前。
慧觉望着他们,轻轻摇头。
“两位道友,何苦呢?”
抬起手,那团漆黑的光球再次凝聚。
这一次,比方才更大,更浓,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