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大步走出玉虚宫,袍袖当风,足下生云。
其面色沉凝,眸中紫气流转,一步踏出,已至玉虚峰顶。
云海在脚下翻涌,霞光在周身流转,万里昆仑,尽收眼底。
正要纵身而起,化作金光直赴灵山——
忽然,广成子停住了。
其负手立于云端,久久未动。
袖中,那枚养魂玉微微颤动,青云子的残魂似在疑惑师尊为何驻足。
广成子低头,望了望那枚玉佩。
又抬头,望向西方。
灵山。
西天婆娑世界,佛门根本之地。
那里佛陀、菩萨无数,更有五百罗汉、三千揭谛,有八部天龙、金刚力士,护法成群。
去问罪?
去讨说法?
若佛门讲理,自然好说。
连天庭都敢闹,区区一个广成子,又算什么?
若那猴子翻脸不认,若那佛门护短包庇,
自己孤身一人,如何全身而退?
如何护得住袖中这道残魂?
即便此刻召集所有玉清同门,尽起玉清金仙,
面对那西天佛国无量底蕴,恐怕也只是以卵击石。
更何况,玉清不是他一个人的。
元始天尊久居混沌,玉虚宫一脉的兴衰荣辱,终究系于他手。
若因一己之私,将整个玉清甚至道门拖入与佛门的争端,那边是千古罪人。
可他就这么退缩了吗?
广成子低头,望了望袖中那缕残魂。
那是他的弟子,法脉嫡传、在其座下修行千年的弟子。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形神俱灭,只剩一缕残魂。
广成子若不给他讨个公道,还有谁能给他讨?
“罢了。”
广成子闭目,深吸一口气。
千万年修行,早已让其心如止水。
可此刻,广成子却有一股久违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那情绪,叫做警惕。
也叫做,底气。
广成子睁开眼,转身,一步踏回玉虚宫。
白云青松正守在宫门口,见师尊去而复返,都是一愣。
“老爷,您……”
广成子没有理会儿童,径直走入宫中。
其穿过前殿,绕过中殿,来到后殿深处。
广成子站在玉台之前,望着空中那面飘浮混沌色的幡。
良久,缓缓抬手,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弟子广成子,今有要事,需往灵山一行。此行凶险难测,弟子不敢托大,斗胆请出镇教之宝,以壮行色。”
言罢,广成子抬手,往盘古幡虚虚一招。
半空中小幡微微颤动,随即化作一道乌光,
便已落在广成子掌中。
广成子握紧幡杆,深吸一口气。
周身气势暴涨。
那气势,比方才强了何止一倍!
低头望着手中这杆小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盘古幡啊盘古幡……”
“今日,便劳你随我走一遭了。”
幡面微微颤动,似在回应。
广成子微微一笑,将幡收入袖中,出了玉虚宫,径往灵山而去。
西天圣境,灵山福地。
祥光五色,瑞霭千重。
雷音寺依山而建,层楼叠阁,金碧辉煌,梵唱钟磬之声隐隐传出,端的是一派极乐世界景象。
广成子按落云光,落在山门之外。
但见那山门高达百丈,通体以白玉砌成,
雕琢着八宝吉祥、飞天散花之相。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金匾,上书四个大字——
“雷音禅寺”
笔力遒劲,隐含佛法无边之意。
广成子驻足门前,负手而立。
其并未直接闯入,亦未扬声叫门。
修行千万年,这点涵养气度还是有的。
纵然心中有火,面子上该有的礼数,一分也不能少。
山门两侧,立着四名护法金刚。
手持降魔杵、金刚圈、宝伞、法螺,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
待看清来人形貌,为首那金刚面色微变,
“阿弥陀佛。小僧见过广成子大仙。”
广成子微微颔首。
这金刚虽只是护法,却也认得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玉清脉主、上古金仙、轩辕黄帝之师,
任何一个名头拿出来,都不是一个小小金刚能怠慢的。
“不必多礼。”
“贫道此来,有事求见药师佛祖。烦请通禀。”
那金刚闻言,面露难色。
“这……”
“大仙来得不巧。药师佛祖正在闭关,已三月不曾见客。”
广成子眸光微沉。
心中冷笑:闭关?怕不是心虚托词!
“你只管去通报。”
广成子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便说玉清广成子求见。他若不见,贫道便在山门外候着。”
金刚额上渗出冷汗。
玉清道主亲自登门,若被他堵在山门外干等,
传出去,佛门的脸面往哪里搁?
正左右为难间,身后一名金刚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道:
“师兄,这位可是广成子……要不,先去禀报一声?佛祖纵然怪罪,……”
“大仙稍候。小僧这便去通报。”
说罢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山门之内。
雷音寺深处,琉璃光殿。
此殿乃药师佛清修之所,通体以七宝琉璃铸成,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正中莲台之上,药师佛跌坐入定,周身光晕流转,
当年与无当圣母一战,十一品功德金莲生生被打落两品,至今未能恢复。
琉璃金身五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