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渊闭目凝神,指尖凝聚的力量,开始如同最精密的织梭,开始细致地梳理云肃言体内彻底紊乱、几近枯竭的青鸾本源。
破碎的经脉被极寒之力暂时冻结其崩坏的过程,同时以柔和的生机浸润,引导其缓慢自我接续
近乎溃散的神魂被沉眠之意安抚,如同将惊涛骇浪引入平静的港湾,一点点收敛、稳固
那因强行催动“青穹覆天大阵”而遭受反噬、遍布焦痕与裂痕的妖丹与肉身,则剥离死气,催发残存的生机。
过程缓慢而安静。
下方的青鸾族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云疏紧握着苏挽星的手,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上方。
苏挽星能感受到师姐身体的紧绷,反手用力握住她
时间一点点流逝。
翡翠巨木散发的灵光似乎也受到了牵引,丝丝缕缕地汇入璃渊的冰蓝光华之中,共同滋养着云肃言。
不知过了多久,那巨大青鸾黯淡无光的羽毛,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翡翠般的莹润光泽。
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是死寂的焦枯。
它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被重新护住,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节奏,逐渐变得清晰、悠长。
伏卧的姿态似乎也放松了一丝。
终于,璃渊指尖的光芒缓缓收敛。
他收回手,静立片刻,似乎在调息。
下方,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那只巨大的青鸾鸟,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经历了漫长黑暗与痛苦后,初窥光明的眼睛,带着浓重的迷茫与虚弱,瞳孔甚至有些无法聚焦。
“……这里是?”一个极其沙哑、虚弱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用的是神识传音。
云肃言连发声的力气都还没有。
璃渊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同样以神识回应
“青鸾族的族地。古树空间。”
云肃言巨大的鸟首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迷茫的眼神扫过下方熟悉的翡翠巨木、树屋,以及那些翘首以盼、泪光点点的族人们。
他仿佛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从濒死的混沌中挣扎着找回记忆的碎片。
青鸾族地…古树空间…我不是应该…在对抗月域的最后一刻,开启了…
记忆的潮水涌回,带着剧烈的痛苦和虚弱。
他恍然,自己竟还活着?
而且似乎…是被一股极其强大而特殊的力量,从彻底消散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试图动一下翅膀,却发现连抬起一根羽毛都无比艰难,只能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身旁那个唯一气息深不可测的银发身影。
就在这时——
“父亲——!!”
一道带着哭腔的、清脆激动的童音打破了空间的寂静。
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像一颗青色的小炮弹,猛地从下方冲了上来
精准地扑进了云肃言虽然虚弱、却下意识微微张开的翅膀下方,紧紧抱住了他脖颈处相对柔软的羽毛。
是云靳!
小家伙之前一直被族中长老小心看护在树屋里,显然是一直焦心地等待着,此刻感应到父亲苏醒的气息,再也按捺不住。
“靳儿!小心!” 云疏惊呼,想要阻止
但那小家伙已经扑到了云肃言巨大的鸟颈旁,死死抱住一根相对完好的羽毛,放声大哭
“呜哇…父亲…您醒了…您终于醒了…靳儿好怕…好怕您再也不理靳儿了…”
小云靳把脸埋在父亲的羽毛里,放声大哭,积累多日的恐惧、担忧和委屈汹涌而出。
这真实的触感、熟悉的温度和孩子的哭声,像最后一道强光,彻底驱散了云肃言眼中的迷茫。
他那双渐渐清明的巨大鸟眸,缓缓垂下,看向紧贴着自己脖颈哭泣的幼子,眼中瞬间溢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愧疚与后怕。
巨大的鸟喙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儿子颤抖的小小肩膀。
“靳儿……”
“爹在……爹没事了……”
云疏也再也忍不住,飞身上前,落在另一端,小心翼翼地避开父亲虚弱的身体
跪坐下来,伸出手,轻轻环抱住父亲巨大的头颅,将额头抵在他冰凉的喙边,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哽咽
“父亲…欢迎回来。”
云肃言的目光从幼子身上移向长女,看着女儿明显清减却依旧坚毅的面容,感受着她指尖的颤抖,意识波动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疏儿…辛苦你了。”
巨大的青鸾轻轻拢了拢翅膀,将儿女护在羽翼之下,虽然动作还有些艰难,却充满了无声的慰藉。
更多的青鸾族人围拢到巨木之下,仰望着上方团聚的一家,许多人喜极而泣,低声啜泣与庆幸的叹息交织在一起。
压抑了许久的悲伤与担忧,在此刻化为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璃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似乎柔和了一瞬。
苏挽星站在下方,看着树上相拥的一家三口,看着周围青鸾族人发自内心的欢欣,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温暖的笑意。
她悄悄拉了拉身边一位青鸾族长老的袖子,又指了指上方的璃渊和自己,比了个“我们先离开”的手势。
长老会意,感激地对她点头。
苏挽星又轻轻拉了拉璃渊垂落下来的、宽大的袖袍一角,用眼神示意:我们走吧。
璃渊低头看她,对上她清澈含笑的眼眸,微微颔首。
没有惊动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青鸾族人,两人悄然退出了古树空间的光门,重新回到了那棵静静矗立的古树下。
夜风带着海水的微咸拂面而来,远处营地的篝火和隐约人声,与刚才那片静谧喜悦的空间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同样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