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抛弃!”
林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拍下了按钮。
规则牢笼的力场瞬间接管了收容单元,使其悬浮在半空。
而那台失去了抓取目标的机械臂,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哗啦。”
没有金属撞击的脆响。
那台庞大的机器在触地的瞬间,崩解成了一堆红褐色的铁锈粉末。
在短短几米的运输过程中,它经历了数千年的时光冲刷。
它老死了。
“时间辐射隔离,启动。”
“规则牢笼,最大功率。”
在多重防护的层层封锁下,那个危险的战利品终于被送上了解剖台。
力场稳定下来,隔离了那股足以让钢铁瞬间腐朽的岁月气息。
龙渊和林婉这才敢将目光投向那个罪魁祸首。
那是一卷断裂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胶卷。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周围没有任何投影设备,但在它附近的空间中,却充满了光怪陆离的幻象。
空气在震颤,光影在扭曲。
那卷胶卷正在自动“播放”。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虚空中闪烁。
林婉看到了高楼拔地而起,又在下一帧瞬间坍塌为废墟。
她看到了时之虫文明的族人在欢笑,下一秒就变成了白骨,再下一秒又变成了胚胎。
生与死,繁荣与毁灭,过去与未来。
这些截然不同的状态,被混乱地剪辑在一起,在解剖台上疯狂地循环播放。
“它没有死。”
龙渊看着那些破碎的光影,声音凝重。
“时间是一种流体。我们切断了它的源头,但这一小段被截取下来的‘时间’,依然在惯性地流动。”
“它在泄露。”
“它在向周围的空间,泄露‘光阴’。”
“警报。织女阵列硬件异常。”
“警报。三号传感器组……离线。”
实验室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龙渊的观察。
她迅速看向控制台的硬件监控界面,眉头紧锁。
织女阵列的探头并没有直接接触胶卷,它们只是在安全距离外进行扫描。
但此刻,那些探头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左侧的一组高精度镜头,玻璃表面布满了划痕和雾气,内部的电路板已经碳化,像是使用了几十年的废品。
而右侧的一组引力波探测器,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状态。
它没有老化。
它变成了“矿石”。
精密的合金结构消失了,还原成了未经提炼的金属矿石和硅晶体。
“这是时间辐射。”
龙渊看着那些在“老化”与“回溯”之间随机跳变的设备,给出了诊断。
“这卷胶卷周围的熵,处于绝对的混乱状态。”
“它在随机地增加或减少周围物质的熵值。”
林婉看着自己面前的控制台,发现边缘的金属正在失去光泽。
“我们必须立刻解析出它的规律。”
林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紧迫。
“否则,整个实验室,连同我们自己,都会被这股乱流吞噬。”
“要么变成化石,要么变成受精卵。”
……
既然物理隔离无效,那就从数据层面寻找规律。
龙渊强行压下对身体“老化”或“幼化”的本能恐惧,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
她试图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来解析那卷胶卷辐射出的频率。
“织女阵列,建立时间流逝模型。”
“输入变量:当前熵值波动。”
龙渊的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准备输入最后的一组参数。
但就在她的手指按下去之前。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全息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窗口:【解析完成】。
龙渊的动作僵住了。
她还没有输入参数。
她甚至还没有按下确认键。
为什么结果已经出来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日志时间戳。
【任务开始时间:14:05:03】
【当前系统时间:14:05:00】
结果,比原因早出现了三秒。
“逻辑错误。”
“因果律……倒置。”
龙渊看着那份完美的分析报告,只感到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常规计算机是基于线性逻辑的,先有输入,后有输出。
但那卷胶卷,它不遵守这个规则。
它的辐射修改了数据层面的因果。
在龙渊决定“开始”的那一刻,“结束”就已经发生了。
“危险。”
“切断连接!”
龙渊当机立断,张口下达了指令,同时伸手去拉面前的物理断路闸。
她的手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把手。
发力。
拉下。
恍惚。
那是极其微小的一瞬间的眩晕。
当龙渊的视野重新聚焦时,她发现自己的手并没有握着闸刀。
她的手悬停在控制台上空。
她的嘴巴刚刚张开,声带还在震动,吐出了那个熟悉的词:
“……连接!”
龙渊愣住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明明已经拉下了闸刀。
为什么我回到了三秒前?
“切断!”
她再次发力,再次抓住了闸刀,再次拉下。
恍惚。
“……连接!”
她又一次站在了原点,手悬在半空,嘴里说着同样的话。
恐惧,第一次在龙渊这位绝对理性的科学家心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