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十号人挤在一起,汗味混着劣质烟叶的呛人气息。
李超站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前,“都静一静!”
他拍了拍桌子,“今天把大伙叫来,就为了一件事,咱们的果子怎么办!”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些,但没完全停。
王老五蹲在墙角,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还能咋办?
人家收购商说了,一块二,爱卖不卖!去年可是两块五!”
“就是!”
“我家里三亩地的果子,全指着这笔钱给娃交学费呢!”
李超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那几张纸举起来:“我跑了三天市场,查了数据。不是咱们的果子不好吃,是今年种的人比去年多了三成。
那些收购商就是瞅准了这个,坐地起价。”
“啥意思?种的人多,他们就压价?”
“对!”
李超敲着桌子,“现在要是有人退社单干,我告诉你,人家更敢往死里压!一块二?
到时候一块钱都不一定给你!”
“那你说咋办?
果子在树上挂着呢,再不下树就烂了!”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喊要退社自己找门路,有人说干脆烂地里算了,明年不种了。
李超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大喊了一声:“吵什么吵!”
“还没打就认输了?
咱们合作社成立以来,哪次难关不是一起闯过来的?
“第一,统一调配,按品级分果子。
特级的、一级的、二级的,分开装。
第二,联系在市里的水果店,特级的直接送过去,省掉中间商。
第三,二级果子做苹果干,我打听过了,食品厂收这个。”
“那……那收购商那边……”
李超开口说道:“不卖了!
他们不是压价吗?咱们不伺候了。
但有一条——”
他看着屋里每一个人,“必须一起干。
谁要是私下跑去卖,坏了大家的价,别怪我李超翻脸不认人!”
有人嘟囔:“你说得轻巧,要是卖不出去咋办?
烂在手里损失更大!”
老会计推了推老花镜,慢慢站起来,“我算过帐。
要是按李超说的,特级果能卖到市里,一级果找小批发商,二级果做果干……
保本没问题,弄好了还能挣点。”
“那要是赔了呢?”
李超盯着他:“赔了,我按照市价折给大家!”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安静了。
老会计先举起手:“我跟着干。”
一个,两个,五个……陆陆续续,大多数人都举了手。
李超从桌子底下拖出两个麻袋,解开口子,“这是我从县里食品厂要来的样品,苹果干!
咱们的二级果,做出来比这还好!”
他抓起一把苹果干分给大家。
人们嚼着,互相看着。
“甜,真甜。”
“那收购商来了咋说?”有人问。
李超走到窗前,指着远处路上扬起的尘土:“这不来了吗?
谁跟我一起去会会他们?”
穆萨一咬牙:“我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说啥!”
四五个人跟着李超走出会议室。
两辆小货车已经停在村口,收购商老孙摇落车窗,叼着烟,笑眯眯的。
“李干部,想通了没?一块二,全包,现钱!”
李超走到车前,没接老孙递过来的烟:“老孙,我们合作社的果子,今年不卖了。”
老孙一愣,烟差点掉裤子上:“不卖了?你开玩笑吧?果子不下树,等着烂?”
“烂不了。”李超回头指了指村里,“我们自有办法。”
老孙眯起眼,落车绕着李超走了一圈:“李超,别逞能。今年什么行情你不是不知道。
一块二,已经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
别的村,一块一我都收!”
“那你收别人的去。”穆萨忍不住插话,“我们的果子,我们自己处理!”
老孙脸色变了变,“这样,私下给你加点,一块三,怎么样?
就给你一个人的价,其他的还是一块二。
你那份,我单独给你现金……”
李超笑了,笑得很大声:“老孙,你看错人了。
我们合作社,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扛。你走吧。”
老孙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也笑了,笑得阴恻恻的,“行,李超,你有种。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几万斤果子,怎么处理,到时候可别求着我收!”
他转身上车,货车掉了个头,扬起一片尘土,开走了。
李超站在土路上,看着车越来越远。
穆萨凑过来,小声问:“李干部,真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李超抹了把脸上的汗,“回去,分头行动。
你去联系你家亲戚在市里的饭店,我去找水果店,妇女们挑果子分级,老会计算帐,赵大锤负责装箱运输,今晚就动起来!”
人们应着声,四散跑开。
李超站在原地,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手有点抖。
烟抽到一半,老会计慢悠悠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布包。
李超打开一看,里面是皱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是二十。
“这是……”
“我家老婆子藏的私房钱,说是万一赔了,不能真让你把钱搭上。
李干部啊,人心还没散。
只要领头的人腰杆直,大伙就能跟着挺直。”
李超捏着那包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远处,合作社的仓库门打开了,人们推着推车,扛着筐篓,开始往外搬第一批摘下的苹果。
合作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