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他熬了几个通宵,设计出了在线读书会的初步方案:每月共读一本书,新疆和大连各选一本代表作交流;
设置两个特色环节“棉田劳作分享”和“海洋文化科普”;
所有活动都用双语进行,既锻炼语言能力,又照顾到可能的国际交流。
方案递上去,团委老师很满意:“想法不错,但阿不都,你得想清楚,实际操作可能比想象的难。”
大连那边的对接老师建议选《海的女儿》《老人与海》这类海洋主题作品。
阿不都想了想,回复道:“老师,我觉得可以更大胆一点。
新疆这边,我建议读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虽然不专门写新疆,但能帮助我们理解中国的乡村社会。
大连那边,可以选《新疆棉花种植史》。”
“你确定?”
老师有些惊讶,“《新疆棉花种植史》专业性很强,高中生能看懂吗?”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阿不都说,“读书会不就是要拓展视野吗?”
大连那边经过讨论,同意了这个提议。
于是第一个月的共读书目就定了下来:新疆学生读《乡土中国》,大连学生读《新疆棉花种植史》。
建群、分组、制定阅读计划……阿不都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个在线读书会定在周五晚上七点,可他直到六点半才发现,麦克风坏了。
“大家好,我是阿不都……”
他的开场白还没说完,公屏上就有人发消息:
“听不清啊”
“杂音太大了”
阿不都手心全是汗:“抱歉抱歉,设备有点问题。
我们今天先简单介绍一下两本书……”
“要不你先说说你自己吧?”
一个叫陈浩的id突然发言,“你说你在棉田干过活?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阿不都调整了一下情绪,“我从初中开始,每年秋天都去棉田帮忙。最开始是按斤算钱,摘一公斤棉花八毛钱。我一天最多摘过四十公斤。”
群里静了一会儿,然后消息刷屏了:
“四十公斤?那得多少棉花啊?”
“手不会疼吗?”
“新疆棉花真的都是手摘的吗?”
阿不都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放松下来:“现在大部分都用采棉机了,但有些特殊品种或者小地块还是得手摘。
至于手疼……你们试试每天重复几万次摘棉动作就知道了。
我第一年干完,手指头都伸不直。”
“那你为什么还要干?”有人问。
“因为那是家里的收入来源啊。”
阿不都说得很自然:“而且,当你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棉田在你的劳作下变得干净整齐,那种成就感……”
他停下来,换了个话题:“对了,陈浩,我记得你在信里说,你爸是渔民?”
“对。”
陈浩开了麦,声音清淅得多,“我家在大连獐子岛,我爸和爷爷都是渔民。不过我现在住校,只有寒暑假才回去。”
“那今天的海洋文化科普环节,就请你先开个头?”阿不都顺势提议。
陈浩也不推辞:“行啊。你们知道海带是怎么种的吗?
有的海带像种地一样种在海里的……”
他讲起海带养殖,讲起海上作业的艰辛,讲起一次风暴中渔船险些翻复的经历。
阿不都听得入神,新疆的同学们也在公屏上提各种问题:
“海水不是咸的吗?海带怎幺喝水的?”
“渔网会不会缠住海龟?”
“你们在海上怎么上厕所?”
陈浩被最后一个问题逗笑了:“这是个好问题。小型渔船一般用桶,大船才有厕所。不过风浪大的时候,上厕所都得系安全带,不然……”
他讲了个惊险的如厕经历,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第一次读书会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结束了。
虽然设备出了短暂故障,虽然讨论有些散乱,但至少,那座桥搭起来了。
第二次读书会前,阿不都特意去网吧测试了设备。
这次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上个月我们读了《乡土中国》,”他开场说:“费孝通先生提到差序格局,说中国社会关系象水波纹一样,一圈圈推出去。
我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
在我们新疆,尤其是农村,这种关系网特别明显。”
一个新疆同学发言:“对,我深有体会。
村里谁家有事,大家都会去帮忙。
但这种帮忙不是无条件的,它构成了一个互惠的网络。”
大连那边,一个女生怯生生地说:“我们读《新疆棉花种植史》,有很多地方不懂。
比如书上说新疆棉花有早熟和晚熟品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不都接过话头:“这个我可以解释。
早熟品种生长期短,适合北疆一些无霜期短的地方;
晚熟品种生长期长,但产量高、品质好,主要在南疆种植。
我家的棉田种的就是晚熟品种,每年十月才采收。”
“那不会下雪吗?”大连学生问。
“有时候会。”
阿不都想起有一年突降早雪,全家人连夜抢收棉花的情景,“但新疆气候干燥,只要雪不大,棉花在铃壳里还能保护一段时间。”
轮到棉田劳作分享环节,阿不都这次准备更充分。
他不仅讲了摘棉花的经历,还分享了暑假在加工厂的见闻。
“我在工厂学到一个重要观念:分级。”
他说,“以前我觉得棉花就是棉花,白的、软的就行。
但在工厂,我学会了看纤维长度、强度、色泽、杂质含量……
原来棉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