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成的、不断在“存在”与“虚无”之间闪烁的奇特锚状物,出现在他的掌心。
“【存在之锚】,一次性消耗品。足以让你们的舰队,安全渡过这道【法则断崖】。”
舰桥上的众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条件。”陆尘睁开了眼,沙哑地吐出两个字。他知道,对方铺垫了这么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点。
“很简单。”【计价者】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那悬浮的【星轨罗盘】之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我们需要一份……完整的航行日志。”
“在你们成功抵达【法则畸点】之后,将【星轨罗盘】记录下的、关于【北渊鬼都】的完整航图数据,复制一份给我们。”
此言一出,整个舰桥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不可能!”柳扶风第一个厉声反对,“【北渊鬼都】的航图,是观星阁一脉用千年的守望换来的,是陆尘用半条命换来的!凭什么给你们这些只会躲在阴影里发灾难财的商人!”
“柳扶风!”萧月低喝一声,制止了她的激动,但她自己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航图的战略价值。
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
这是通往世界最深层秘密的钥匙!是唯一能够安全进出【时空之疤】的路径!
一旦这份情报落入【幽影会】这个亦正亦邪、唯利是图的组织手中,天知道他们会利用它来做什么。他们可能会用它来探索上古遗迹,倒卖禁忌物品,甚至与某些恐怖的存在进行交易……
将它交出去,无异于将一把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交到一个最不值得信任的疯子手里。
“我拒绝。”萧月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直视着【计价者】,“这个条件,我们无法接受。我们可以用其他东西来交换,灵石、法宝、甚至一部分【无垢生机结晶】,都可以。”
“萧月女士,我想你没有理解现状。”【计价者】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除了‘未来’,你们一无所有。而我们,对你们虚无缥缈的‘未来’不感兴趣。我们只对能被明确‘计价’的稀缺情报感兴趣。”
“这份航图,是唯一的价码。要么交易,要么……你们就在这里,被时空乱流彻底吞噬,成为这道伤疤上,又一个无人问津的悲剧注脚。”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还有什么选择呢?
前方是绝路,后方是死地。唯一的生机,就握在这个魔鬼的手中。
萧月紧紧地攥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引以为傲的【道律之眼】,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无解的困境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可以解析法则,可以洞悉人心,却无法凭空变出一个【存在之锚】来。
柳扶风也低下了头,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力。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盘膝而坐、脸色苍白的身影上。
陆尘没有说话。
他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
他比萧月和柳扶风更清楚这笔交易背后的深远图谋。【幽影会】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份航图。他们要的,是打破某种平衡,是获得一个可以与【天外之眼】、与魏长卿、甚至与未来的【太虚观】进行博弈的、全新的重量级筹码。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一旦交易达成,未来整个世界的走向,都将因为今天这个决定,而变得更加混乱,更加不可预测。
可是……
他看了一眼身旁焦急的柳扶风,看了一眼玄光幕上那些神情惶恐、却依旧坚守岗位的船员,看了一眼躺在医疗舱里,那些为了守护【息壤之谷】而重伤的战士……
他闭上了眼睛。
胸口的【道痕】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远方的【天外之眼】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近处的魏长卿正在恢复,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他们……没有时间了。
“我答应你。”
良久,陆尘终于睁开了眼,缓缓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柳扶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萧月身体一颤,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悲哀。
“明智的选择。”【计价者】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愉悦”。
“但是,”陆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一柄出鞘的剑,直刺【计价者】的投影,“我也有一个条件。”
“哦?”
“航图数据,我可以给你们。但它会被我用【通天箓】的本源道法,下一道【薪火之契】。”
陆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这份契约,不会影响你们使用航图。但它会记录下,每一个通过这份航图进入【北渊鬼都】的个体。如果他们的行为,违背了‘守护生命’的底线,如果他们利用这份航图,给这个本已破碎的世界带来更大的灾难……”
陆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契约将会被激活。每一个违背誓约者,都将成为【薪火】的敌人,无论他们逃到天涯海角,都将被【薪火】之道,追猎至永恒。”
“我将以我之名,以我之道,为这份情报,打上一个永不磨灭的……道德烙印。”
舰桥之上,一片死寂。
【计价者】那张隐藏在斗篷下的脸,第一次,出现了长久的沉默。
他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高速的、复杂的评估。
风险……收益……变量……因果……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