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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幻境(1 / 2)

她来不及反应,意识已被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向前飞驰。

她连个准备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扯着往前跑,完全由不得自己。

周围的光影快速变换,时间像是被人翻动书页般疾速倒流。

她只能被动承受,无法停留,也无法回头。

耳朵忽地炸开一阵乱哄哄的叫嚷声。

人群的喧闹、咒骂、讥笑、怒吼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刺耳的噪音洪流,直接灌入她的脑海。

“哈!野崽子活该挨揍!上!给我往死里捶!”

“你算哪根葱?老子说你死,你就见不到明天的晨光!”

“这孩子邪性得很……你自个儿养吧,别连累旁人!”

“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你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杉杉……你在哪?我好想你……你来接我好不好?”

每一句话都带着锋利的棱角,割得她耳膜生疼。

那些声音不属于现在,却真实得如同就在耳边响起。

声音一股脑灌进来,跟着浮出来的画面,一个比一个瘆人。

她看见孩童时期的凌知玮被人围在墙角,拳头和脚踹在他身上,没人阻拦,也没人同情。

她看见他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任凭鞭子抽打在背上。

她看见他在祠堂外跪了一夜,额头磕破,血顺着地板蜿蜒成线。

画里的凌知玮,没人信他,没人护他,没人肯多看他一眼。

他走在路上,行人纷纷避让,如同躲避瘟疫。

孩子们拿石头砸他,老人用扫帚驱赶他,就连家中的仆役也都对他冷眼相待。

杉杉看得手指发麻,喉咙发紧,连吸气都像在吞刀片。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虚空中便消失了。

她想冲进去救他,可她只是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

最疼那一瞬,是暴雨夜里。

他浑身湿透跪在泥水里,眼神突然清明一瞬,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天,一遍遍嘶喊她的名字。

雨水打在他脸上,混合着泪水与血水。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声音却执着地穿透风雨,一遍又一遍呼唤着那个从未出现的人。

那一刻,杉杉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跪倒在地,双手抱住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种痛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活生生剜去。

“我在!我就来了!再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对着记忆中的少年呐喊,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见。

她只想让他知道,有人记得他,有人从未放弃过他。

她刚想稳住身形,找个落脚点扎进去,几缕黑烟似的魔气缠了过来!

那些黑色气息如同活物,在空中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它们嗅到了外来者的气息,迅速朝她扑来。

“糟了!”

杉杉本能往后一缩。

她现在只是个灵体,沾上一点黑气,别说救人了,自己立马化成灰渣!

杉杉浑身使不上劲,魔力像被焊死了一样,根本调不动。

她只能拔腿就跑,连滚带爬,动作慌乱得失去了章法,膝盖在地面上擦过,生疼。

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边际上,脚底没有实感,仿佛踩在不断塌陷的云层中。

可这地方压根不是真实世界。

是凌知玮的记忆搭出来的幻境啊!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不属于现世,而是由他过往的经历编织而成的牢笼。

墙壁会呼吸,地面会低语,连光线都是从某段陈旧时光里透出来的残影。

她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因为方向在这里早已失去了意义。

她往哪逃?

天花板是记忆,地板是记忆,连空气里飘的都是他过去的日子。

那些片段像灰尘一样悬浮着,偶尔掠过眼角,带来一阵刺痛般的熟悉感。

她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无。

四周的声音杂乱无章,有童年的笑声,有雨夜的脚步声,还有某个女人压低嗓音的哭泣。

后头黑压压一片,全是缠人的魔气,黏糊糊、甩不掉。

它们如同活物般紧追不舍,贴上她的后背时带着腐朽的腥味。

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扭曲的影子在蠕动,试图钻进她的耳朵、鼻子、嘴巴。

她咬紧牙关往前冲,但那股黑暗似乎能感知她的恐惧,越逼越近。

眼前哗啦啦乱闪,全是碎成渣的记忆画面,跟过年放烟花似的,密密麻麻,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些画面闪过的是雪地里的村庄,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蹲在门口喂狗; 另一些则是昏暗的房间,男人摔东西的声音震得窗框直颤。

她想抓住其中与凌知玮有关的部分,可刚伸手,画面就碎成了光点,四散而去。

杉杉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心口像被塞了团湿棉花。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失控,理智像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流失。

“师傅!师傅你快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把你捞出来?”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荡荡的地方撞来撞去,没人应。

回音一层叠着一层,最后变成了无数个她在同时呼喊,听起来诡异极了。

她甚至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声音,哪些是幻境伪造的回应。

只有风声。

从四面八方灌来的冷风,带着陈旧书页和铁锈的味道。

它穿过耳道时发出呜咽般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笛子。

风的方向不定,忽左忽右,扰乱了她本就混乱的判断。

只有回音。

那些重复的话语逐渐变了调,开始模仿凌知玮的语气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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