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天然小说>其他类型>大秦哀歌> 第907章 营中争鸣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907章 营中争鸣(1 / 2)

李斯对秦臻的学苑改革,表达了最由衷的赞同。

在他看来,这是将法家理念,推行到极致的根本之举。

秦臻为他斟上一杯清茶,没有接李斯关于“法”的赞颂,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李兄,荀子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秦臻看着李斯那双因兴奋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提醒道:“‘法’,是舟,是骨架,它能让国家高效运转,能让大秦之舟乘风破浪。”

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点了点茶杯的边缘:“然,民心,是水,是血肉。舟行于水,骨附于肉。

若水势不稳,民心向背,则舟再坚,亦有倾覆之危;若血肉枯槁,人心离散,则骨架再强,亦不过一具枯骨。”

随后,他提起了邯郸:“李兄亲历邯郸,当知其中滋味。一纸家书,寥寥数语,何以能胜万钧之兵?非因其辞藻华美,乃因其触及了人性中最柔软的‘情’与‘信’。

是游子对故土的牵念,是父母对儿女的期盼。

此力,无形无质,不可称量,却沛然莫之能御。”

“故,李兄此去邯郸督造《典呈》,当思:律法条文,当如刀刻斧凿,严明而不可易。

然,律法之外,是否亦当为人伦、为教化,为那不可量化,却又无处不在的‘人心’,留下一丝转圜的余地,留下一片可以滋养‘仁恕’的土壤?”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这一次,在邯郸亲眼目睹了那场“归心”大戏的李斯,没有像过去那般,立刻用法家的“人性本恶”、“严刑峻法”来反驳秦臻的“仁恕”之言。

他只是端起茶杯,看着那在水中沉浮的茶叶,陷入了长久、深刻的沉思。

一个关于“霸道”与“王道”如何共存、平衡的种子,已然在他的心中悄然种下。

而那部即将在他手中问世的《新地安置典呈》,也注定,将因此而变得不同。

它,将不再是一部纯粹的、冰冷的法典。

它将承载着一个新生帝国,在“法”与“仁”之间,最初的、也是最艰难的探索与平衡。

而这摸索与平衡的成果,将成为支撑起未来那庞大帝国真正的基石。

李斯缓缓放下茶杯,那杯中的茶水,已不再仅仅是茶水,而是关乎帝国命运的思虑。

他起身,对着秦臻,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次,无言,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郑重。

秦王政八年,一月二十日。

北疆,雁门郡马邑。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肆虐在广袤的草原之上。

滴水成冰,呵气为霜。

自赵葱授首,灭代之战尘埃落定已逾两月有余。

昔日雁门郡守府,如今已然换上了“北疆都护府”的崭新牌匾,那面象征着赵国最后抵抗意志的“讨贼”大旗也早已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绣着玄鸟图腾的黑色秦旗。

它在这片苦寒之地猎猎作响,沉默而又坚定地宣告着新主人的到来。

此刻,都护府的帅帐之内,气氛却比帐外的风雪更加凝重。

火盆烧得正旺,映出了司马尚那张写满了疲惫与焦虑的脸。

他已经对着沙盘,枯坐了整整一夜。

沙盘上,代表着长城、关隘、河流的标记清晰可见,但象征北疆新军的那些小旗,却仿佛被无形的裂痕分割,泾渭分明。

数月来,来自咸阳的支持源源不断。

一车车崭新的秦制铠甲,一柄柄锋利的长戈,一架架射程与威力远超赵国旧弩的秦弩,以及数千匹来自上郡、苑马寺的战马,被源源不断送抵北疆。

这支由昔日赵国降卒、李牧旧部以及数千名关中秦锐士混编而成的十万“北疆新军”,在装备上已然脱胎换骨。

嬴政亦是几乎不惜代价地支撑着他这位降将的脊梁。

他的周围,是十几名新提拔起来的、构成了北疆新军指挥核心的将领。

左侧,以张合为首,皆是追随他与李牧多年的旧赵悍将。

右侧,则是以樊於期为代表,从秦国蓝田大营与东郡军中抽调而来的、精通秦军军法与步骑协同战术的年轻都尉。

然而,这支新军的心,却依旧如这北疆的天气一般,冰冷而脆弱。

“将军。”

张合对着司马尚抱拳道:“末将以为,我军如今甲胄精良,兵强马壮,当效仿昔日李帅旧法,于长城沿线增设暗哨,主动出击,将那些胆敢窥探的胡狗游骑一一斩杀,以壮我军声威,以安弟兄们之心。

终日困守营中,空耗粮饷,徒增怨气,非强军之道。

唯有用胡虏之血,方能洗刷…方能证明我等北疆男儿之勇武。”

他话到嘴边,将“亡国之耻”硬生生咽下,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已道尽一切。

张合是武州兵变的首义者,如今被司马尚擢升为新军左军司马,负责整训旧部。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李牧旧部将领的心声,他们渴望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亡国的耻辱,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来为那无处安放的骄傲与屈辱,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然而,他话音刚落,右侧的樊於期便出列反驳。

“张司马此言差矣。”

他乃是大秦中枢从咸阳卫尉军中抽调而来的关中精锐将领,被任命为新军右军司马,负责督导秦军士卒与推行秦国军法。

而这毫不留情的评价,让张合等旧赵将领瞬间脸色涨红,怒目而视。

樊於期却视若无睹,声音冷硬而又条理分明:“末将以为,北疆新军初建,其根本不在于战,而在于‘治’。

军中秦、赵士卒混编,言语不通,军纪各异。

赵卒散漫,视军法为无物,动辄以‘北地旧俗’搪塞;秦卒严苛,视赵卒为降虏。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