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静静停放着一百架形如黑色雄鹰的奇特造物。
它们有着宽达三丈的巨大双翼,翼面由坚韧的丝绸蒙皮,骨架则是用最轻、最坚韧的桐木与青铜构件拼接而成。
它们的腹下,悬挂着一个个结构精密的投掷模块,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码放整齐的、装满了猛火油的特制陶罐。
这,正是由鬼谷学苑墨家墨枢、张景、张义兄弟,根据洛邑之战的经验,耗费了近两年时间,进行全面改良后的新式“飞刃”。
它们,比初代木鸢更大,更稳,也更致命。
它们,就静静停放在那里,等待着一飞冲天,将死亡与火焰,播撒到敌人头顶的那一刻。
它们的周围,是数百名身着墨家特有短褐服饰的工匠与弟子,他们正在对每一架“飞刃”做着最后的检查与调试。
这支部队的统领,正是那个曾在洛邑之战中,驾驶着第一代木鸢,亲手点燃了联军粮仓的陈错。
经此一役,他早已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匠作营小卒,被破格擢升为专门统领这支王牌部队的校尉。
此刻,他正轻抚着一架飞刃的机翼,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飞刃”部队的首次成建制公开亮相,在整个北伐大军之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与敬畏。
普通的士兵们,看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战争怪鸟”,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恐惧。
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但那独特的、充满了压迫感的造型,已经足以说明它们的与众不同。
而王贲、蒙恬等少数亲历过洛邑“天火”的将领,在看到这支规模扩大了数倍的“神罚之军”时,眼中则是掩饰不住的狂热与激动。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部队,将为这场北伐,带来怎样颠覆性的力量。
卯时三刻,吉时已到。
随着三通沉闷的鼓响,校场一侧,一座早已搭建好的点将高台之上,人影晃动。
嬴政一身戎装,头戴武冠,腰佩太阿,在隗壮、芈启、尉缭等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了高台。
那数十万道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敬畏,有狂热,有对军功的渴望,更有对这位带领他们不断走向胜利的君王,最纯粹的崇拜。
此刻,嬴政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王贲麾下,那人马俱甲的“铁浮屠”;
他看到了阿古达木阵中,那些眼神桀骜、腰悬弯刀的“拐子马”;
他看到了蒙恬与蔡傲麾下,那些神情锐利的轻骑兵;
他看到了,在那玄甲营方阵之中,那一百头巨犀正不安地刨动着铁蹄,口中发出沉闷的嘶吼。
他更看到了,那片被单独隔离开的特殊营区,静静停放着的一百架“飞刃”。
将星璀璨,王牌齐出。
嬴政看着眼前这支由他与秦臻一手缔造的、堪称大秦武力巅峰的无敌之师,胸中的豪情与壮志,在这一刻,亦被彻底点燃。
“宣诏!”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刘高手捧诏书,高声宣读。
“匈奴犯我北疆,屠我子民,此乃国仇,不共戴天。今,寡人亲命,拜武仁侯秦臻,为北伐主帅,总领三军,节制北疆一切军政要务,假节钺,代行王权,如寡人亲临。”
“拜王翦为副帅,辅佐主帅,总掌正面战阵。”
“拜北疆都护兼副帅,忠武君司马尚,统御北疆新军,护我疆土。”
“拜上将军麃公为左路军主帅,上将军蒙骜为右路军主帅,分掌两翼,相机而动。”
……
一道道将令,自点将台发出。
秦臻、麃公、蒙骜、王翦……一个个在秦国军史上足以名垂青史的名字,被一一念及。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名将领出列,单膝跪地,自嬴政手中,接过那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大印与佩剑。
当最后,嬴政亲自将那枚代表着大秦最高军事指挥权的虎符,郑重交到秦臻手中时,他看着这位与自己一同成长、一同背负着这个国家命运的师长、挚友与肱骨,沉声道:
“先生,北疆万里,军政要务,皆由先生决之,无需事事奏报。寡人只有一个要求。”
“大王请讲。”秦臻目光平静。
“打垮他们,征服他们,让‘匈奴’二字,成为历史的尘埃。寡人,与这关中百万子民,静候先生凯旋之佳音。”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份超越了君臣的情谊,让在场所有文武百官,无不动容。
秦臻接过虎符,没有说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语,只是对着嬴政,对着这位将整个大秦的命运都托付给自己的君王,行了一个最标准、最郑重的军礼。
“臣,谨遵王命,不破胡虏,誓不回还。”
拜将礼成。
大军出征在即。
嬴政再次走到了点将台的最前方,目光扫过下方那数十万张或年轻、或沧桑、却无一例外都写满了对战争与功勋渴望的脸庞。
他没有再言语,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太阿剑。
剑锋,直指苍穹。
“我大秦的将士们!”
他的声音,通过早已设置好的传声装置,响彻整个校场。
“在尔等身后,是关中的沃野,是尔等的父母妻儿,是我大秦的千里河山。”
“在尔等面前,是为祸华夏数百年、杀我边民、掠我财货的胡虏。是那片等待着被我大秦的铁犁去开垦、去征服的万里疆土。”
他没有空谈那些虚无缥缈的家国大义,而是用最直接、最能点燃士兵心中欲望的语言,许下了那属于君王的、千金一诺的承诺。
“寡人于此,以大秦历代先王之灵,立誓。”
“凡此役,斩胡首一级者,赏爵一级,田一顷,仆二人。”
“凡此役,率先登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