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升的目光在李小南脸上多停了两秒。
安南县脱贫摘帽的事，他还是县委书记的时候，就听说了。
那个县穷得叮当响，几任书记都没辄，最后被一个女书记啃下来。
他还专门花时间，研究过安南的发展路径。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才深知其分量。
试问哪个干过县委书记的人，不想在自己任上，带着全县的老百姓闯出一条路？
“李市长在安南干了几年？”
“两年零三个月。”李小南答得平静。
魏东升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年零三个月摘掉贫困县的帽子，这意味着什么，干过基层的人都懂——不是熬时间熬出来的，是真有本事。
包厢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沉国明张罗着倒酒，魏东升摆摆手：“开车来的，喝茶就好。”
李小南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不喝酒，不拿卡，这人确实像谭清越说的，讲规矩。
她给沉国明递了个眼色。
沉国明会意，端起茶壶，给魏东升续了杯茶，随口问：“老魏，听说你家孩子明年就高考了？”
魏东升不明所以，好好的饭局，怎么还聊上了孩子。
不等他说话，李小南很自然地接道：“这不是巧了！我也有个表弟，明年六月份高考，成绩不上不下，愁得我小姑头发都白了不少。”
孩子，永远是饭桌上，经久不衰的话题。
但凡有孩子的，甭管啥样，总能聊几句。
魏东升的表情松下来，叹了口气：“我家那个也是，成绩一直在中游晃，还就我们急，人家一点不急。”
李小南看向他：“魏厅，你家男孩女孩？”
“女孩。”魏东升无奈摇头，筷子搁在碗上，“初中那会儿成绩还挺好的，到了高中，就有点跟不上了。
我想让她转文科，这孩子拧，非要学理。”
李小南笑了：“现在小孩子都这样，有主意着呢！
家里这段时间，一直给我表弟研究走体育体长生，寻思能上个好点的大学，可人家非说练不动，宁可死磕文化课。”
说到这儿，她一拍大腿，“您看我，说说又跑题了。”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魏东升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体育特长生……这条路好走吗？”
“也分学校，分项目。”
李小南语气淡淡的，“不过要是能找到靠谱的门路，孩子成绩中游的，也能上个不错的学校。”
这话落得轻，分量却恰好卡在魏东升心上。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家孩子那成绩，忽上忽下，发挥好了能摸着一本的边，发挥不好，二本好专业都费劲。
体育特长生的事他听过，但走这条路，得在高校那边有路子。
别看他是副厅级干部，但不是教育口，跟高校那边挨不上——除非他能豁出去脸求老领导。
可眼前这位李市长，不聊项目，不谈资金，不逼淮钢的债，反倒顺着家长里短，轻轻点到了他最挠心、又最不好开口的难处。
官场里混到他这个位置，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一碰到自家孩子，再硬的腰杆也得软三分。
李小南见他神色微动，却不点破，只淡淡一笑，又把话往回收：“也就是家里人瞎操心，孩子的路，终究还得自己走。”
她越是这样点到即止、不攀不逼，魏东升心里越是明白——这绝不是随口闲聊，是递台阶，更是递路子。
他沉默片刻，端起茶抿了一口。
别说喝茶，喝啥都压不住他心底泛起的那点波澜。
他这么努力为的啥？
不就为了孩子能过得好。
沉国明也在一旁打圆场：“小南，你这话可错了，小孩子懂个啥？咱们这些当父母的，就得替孩子想在前头，让他们少走弯路。”
魏东升轻轻“恩”了一声，声音放得很低，“是啊，这么些年，我工作忙，也顾不上管孩子，要能寻条好出路给她，也算弥补了这些年的亏欠……”
他没往下说，目光在李小南脸上停了一瞬。
没有明求，没有明托。
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李小南脸上带笑，只微微颔首，语气淡得象家常：“魏厅，您说这些，我太理解了。都是为人父母，都一样。
真有难处，能搭把手的，大家互相帮衬着，也没什么。”
一句话，不承诺，不打包票，却把门给留开了。
包厢里的菜还冒着热气，屋内的人也有了微妙的默契。
魏东升心思微动，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李市长，不只会在泥里滚、在一线拼，更懂人心，懂分寸，懂什么才是真正管用的东西。
鸿门宴！还是让人无法拒绝的那种。
他抬眼，眼里的审视散了，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认可：“李市长年纪轻，心思却细。以前只听说安南的脱贫仗打得漂亮，今天才算真正领教。”
李小南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和：“魏厅长过奖。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地方发展。”
魏东升懂了。
他帮淮州一把，淮州帮他孩子一程。
大家都在规矩里办事，谁也不欠谁，谁也不越线。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淅：“淮钢那事，我回去再捋一捋。省里最近确实在压债务风险，但也不是一刀切。”
周学谦眼睛一亮，刚想接话，被李小南一个眼神按住。
魏东升继续道：“有些程序，可以走绿色信道。只要材料扎实、理由站得住脚，我这边，能协调的，会尽量协调。”
李小南知道，这已经算是实打实的承诺了。
她起身，端起茶杯，“有魏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