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例省里作为正面典型通报过。”黄振生插了一句，“敢揭盖子、能补窟窿，说明班子有担当、有能力。”
这话等于给李小南的回答做了背书。
谈话继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黄振生问得很细，从产业布局到干部状态，从民生保障到基层治理，几乎每个领域都点到了。
李小南对答如流，数据、案例张嘴就来，没半点含糊。
“好了，基本情况我掌握了。”黄振生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忽然一转，“小南，我问你一个不是程序内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李小南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您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省里让你在淮州再干一届，给你压更重的担子，你愿不愿意？”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小南心跳加速，但语气很稳：“我在淮州三年，跟这里的干部群众有了感情，对这里的发展也有自己的想法。
组织需要的话，我当然愿意留下来接着干。
但不管在哪个岗位，我都会全力以赴。”
黄振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翘起：“好，我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
李小南起身离开。
刚走出门口，就听刘海峰来了句，“小南市长，谈得时间不短啊！快五十分钟了吧？”
这语气乍一听象是在闲聊，但仔细一琢磨，全是探究。
“我跟黄部长就谈了半小时出头。”刘海峰笑眯眯地补了一刀，“看来组织上对小南市长很重视啊。”
“组织对每个干部都一视同仁，谈多久是根据工作需要来的。”李小南瞥了他一眼，淡淡回应，“市长要是觉得没谈尽兴，可以找黄部长补充汇报嘛！”
其实刚才，李小南有句话说错了，再留淮州干一届行，但要是跟刘海峰搭班子，不行！
刘海峰笑了笑，没有接话。
论耍嘴皮子，他确实比不过李小南。
下午四点，考核组完成了所有程序，跟郑卫平简单交换了意见后，乘车离开。
淮州众人也是各怀心思地往外走。
李小南刚起身，就听郑卫平的秘书喊：“李市长，等一下，书记有请。”
刘海峰闻言，回头看了李小南一眼。
书记办公室。
“黄部长走之前跟我透了底。”郑卫平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我的事情，应该就在这一两个月内有说法。”
“恭喜郑书记。”李小南由衷地说。
虽然舍不得这么好的领导，但郑书记能往上走，对她来说也是助力。
郑卫平摆了摆手，语气变得凝重：“先别急着恭喜。我的离任已成定局，淮州的班子怎么配，才是关键。”
“黄部长方才，跟我提了一嘴，说高书记对淮州下一步的发展有明确要求：产业升级不能松，风险底线不能破，干部队伍不能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小南脸上：“小南，淮州这几年发展不错，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听黄振生的口风，刘海峰可能会更进一步。
至于市长人选，我推荐了你。”
李小南心里一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升职很高兴，但是要跟刘海峰搭班子，高兴值直接减半。
她刚要开口，就被郑卫平抬手制止。
“你先别急着表态。我知道，你不愿意跟刘海峰搭班子。
但淮州现在这个局面，确实离不了一个懂经济、能干事、有担当的人接着。
刘海峰那人……你也知道，把淮州交给他，我第一个不放心。”
李小南沉默。
郑卫平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郑书记，谢谢您的信任。对我个人来说，组织需要我去哪、我就去哪。但不管怎么安排，我都会站好最后一班岗。”
郑卫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郑卫平把李小南留下，有自己的私心。
他自打出了校门，就一直待在机关。
淮州是他下放主政的第一站，是他仕途上实打实的‘代表作’。
说白了，淮州这几年的成绩，就是他往上走的重要资本。
哪怕他走了，也要确保淮州不能乱，不能塌。
刘海峰这人，经过这几年的接触，他已经摸透了——目光短浅，自视甚高，又急功近利。
若是让他独掌大局，又无人能钳制，那就等于给淮州的未来，埋下一颗雷。
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见聊的差不多，李小南果断起身：“郑书记，要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去吧。”
从书记办公室离开，李小南直接回了办公室。
说实话，心情不是很好。
但比她心情更不好的，是刚得到省里消息的刘海峰。
“您说什么？让我跟李小南搭班子？”
刘海峰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错愕和不甘怎么都藏不住。
电话那头，是他在省里的靠山，省委副书记王海涛。
王海涛在电话里淡淡“恩”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基本定了。郑卫平要动，省里初步意向，是你接书记，李小南接市长。”
刘海峰站在办公室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脸色阴沉：“王书记，这……李小南性子硬，做事又独，真要搭班子，往后工作不好开展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要是他当书记、李小南当市长，以这女人的能力、手腕，再加之这么多年的铺垫，他怕是要成为淮州第一个被架空的市委书记。
之前被郑卫平压着，日后还要被李小南掣肘，那这一把手，当得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