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看着她，先是一愣，慢慢笑着摇了摇头：“你啊你，年纪不大，心思倒比不少老江湖都通透。”
他往椅背上一靠，“行，就照你说的办吧。”
接着两人又抠起了直播问政的细节，以及散乱污企业整治什么时候激活，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直谈到下午三点，李小南才起身离开。
往市政府走的路上，她直接给省纪委的王永辉打去了电话。
简单聊了几句近况，就直接说正事。
“什么？你要专项督导组进驻宜城？”王永辉一听就惊了，“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些年，他见惯了对纪委避之不及的，还是头一回碰上、市长主动上门求督导。
但这督导也不是大白菜，想要就有的！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为难，“小南，今年的督导计划早就排满了，都是重点案件、重大隐患地区。
你们宜城，一没出恶性事故，二没闹群体性事件，我不好开这个口子、给你们插队啊！”
李小南走在市委大院里，声音压得极低，“永辉哥，我知道事情麻烦，不然也不会找你。”
她顿了顿，想到王永辉也不是外人，索性说了实话。
“永辉哥，你别看宜城现在是风平浪静，底下早就暗流涌动了。
那些小矿小厂污染多年，群众的举报信是一封接一封，安全隐患到处都是，再这么捂着盖着，迟早得出大事。
真等出了恶性事故、闹成群访事件再介入，那就是被动救火，代价只会更大。”
王永辉在电话那头没吭声，也没打断。
他哪能不清楚小矿小厂这块有多棘手。
这些年，上面一直在整治落后产能、严查环境污染和安全生产，省纪委接到的匿名举报、转办线索里，十件有六七件都跟这些小矿小厂有关系。
偷着挖、越界采、粉尘污水乱排乱放，背后往往牵扯着一层又一层的利益，不少还跟当地的恶势力、村霸矿霸搅在一起，暴力抗法、欺负老百姓、威胁举报人的事，多得是。
真要深挖下去，单靠纪委一张嘴、两条腿根本不够，很多时候必须协调公安提前动手，才能镇住场子、固定证据。
想了想，王永辉声音沉了下来：“那些小矿小厂水很深，基本都绑着利益链条，你刚到宜城，就要去碰这块硬骨头？”
李小南脚步一顿：“不是我想碰，是不碰不行。这些遗留问题，已经严重影响我对宜城的未来规划。”
她轻轻笑了一声，“永辉哥，我在宜城搞了个问政节目，不知道你在省里听说没有？”
听她提起这个，王永辉一下子来了兴趣。
“怎么没听说。全省都在议论你这个直播问政，敢把群众的质疑、部门的短处直接摆到台面上来，你李小南算是头一个。”
他语气里满是感叹，“我还听说，你们第一期，就把棚改乱象端上了桌，连带着一批不作为的干部当场被问责。
哈哈，魄力很大，风险也一点不小。”
李小南迎着大院里的风，淡淡一笑：“永辉哥，无论什么事，风险跟收益都是并存的。”
她语气很轻，但话里的分量很重，“用刮骨疗毒的勇气，换回民心，我认为很值。”
不等那边说话，她接着把自己的想法一口气说了下去。
“这次，我也打算以问政为刃，把小矿小厂污染环境、违规生产、欺压百姓这些问题一个个挑开，把群众举报的事儿全都公开曝光。”
这话一出，王永辉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先通过直播，把舆论造起来，把问题坐实，让督导组顺理成章地进场？”
“对。”
李小南很冷静，“等节目一播，宜城的问题，就不是‘内部隐患’，而是全省都在关注的公开事件。”
“到那时，督导组进驻，既是顺应民意，也是落实上级整治要求，名正言顺，既不算加塞，也不算破例。”
王永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不停盘算着。
李小南这个办法可行吗？
相当可行，还很好操作。
舆情一发酵，宜城立刻从‘普通地市’变成‘重点关注地区’，督导组的名额自然顺理成章。
但也是相当得罪人啊！
李小南是刚去不满两个月的市长，宜城以前的问题，问责不到她头上，可对上一届班子来说，就是致命一击，这……
“你们宜城的雷书记，知道吗？”
李小南明白他的意思，干脆地回：“这是雷书记和我的共同决定。”
王永辉听到这话，总算没了顾虑。
市委书记和市长统一口径、联手推动，这就不是李小南一人蛮干，而是宜城市委班子的集体决策，操作起来风险就小多了。
“行，我明白你的布局了。你先专心弄节目，线索、证据、群众反映的问题，能摆多透就摆多透。
舆论一上来，我立刻在省纪委常委会上提议题，把宜城加进本轮重点督导地区。”
说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到时候督导组进驻，我会提前和省公安厅沟通，必要时联合办案，涉嫌暴力抗法的，一律由公安先控人。
有利益输送、保护伞的，我们纪委直接介入。
你在前台亮态度，我们在后台强震慑，双管齐下。”
李小南很满意。
王永辉这番操作，一看就是老纪检了。
小矿小厂能在宜城遍地开花，首先，宜城的公安系统就靠不住，必须向省公安厅求援，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有永辉哥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你别大意。”王永辉提醒她，“水浑的地方，鱼就大，也更容易被水草缠住。
直播一旦开播，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肯定会有人反扑，甚至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