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嘴上答应得爽快，语气也真诚，可林建国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他太清楚城投这潭水有多深了。
陈卓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六年，早就被各种利益、人情绑得死死的。
就算她想全力以赴，恐怕也是力不从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
陈卓走出市政府大楼，坐进自己的车里，脸上的淡定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她下意识地摸着方向盘，脑子里翻来复去地想着事儿。
有些事，不是她不想配合，是身不由己。
六年了，她能在城投总经理的位置上坐稳，能力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会来事儿，能把各方利益都摆平。
清退关系户？
那等于把自己的人情路给断了。往后在宜城官场，怕是寸步难行。
更何况，她自己也没那么‘干净’。这些年城投那些灰色往来、隐性福利，她多多少少都沾过边。
另一边，市长办公室。
李小南看着楼下走远的两个人，半天没回过神来。
城投这个烂摊子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那些缠在一起的利益、复杂的人情，她不是不清楚。
要是有的选，她也不愿意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惜，没得选。
整治城投事关下一步产业布局，只希望他们两个不要自误啊！
果然不出李小南所料，整治城投的消息刚传出去，阻力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象一张无形的网，悄悄把这场整改裹得死死的，让人喘不过气。
不光是某些班子成员借着工作名义旁敲侧击，替身边的人说情、打听整改的底线，就连市委书记雷鸣都亲自来问这件事。
原来，市里那些靠着城投资源、攀着关系网吃饭的人，见李小南态度硬、说不通，求情施压都没用，就纷纷转头去找雷鸣。
有的是替关系户说好话，有的是抱怨整改太狠，让这场整改放缓脚步、手下留情。
可他们都低估了雷鸣。
面对这些说情，雷鸣一点都没松口，反而一个个怼了回去，甚至直接表明态度：
城投整改是省里的要求，也是推动城市发展的关键一步，关系到全局，绝不能因为人情、因为私心半途而废。谁也别想搞特殊、拖后腿。
那些想走上层路线的人，没讨到便宜，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可这场围绕城投整改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六月。
李小南这个代市长的‘代’字，成功去掉，她成了名副其实的政府一把手。
可这会儿的李小南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气得不轻。
她把一沓厚厚的材料狠狠拍在办公桌上，纸张散了一地，声音里全是火气：“这个陈卓到底在搞什么？！我让她梳理债务、清退多馀的人，她倒好，表面上按部就班，背地里根本没动真格的！”
站在一旁的林建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小声回道：“市长，我最近也留意到，陈总那边只是做了表面功夫，并没有真正推进整改。”
他顿了顿，还是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更叫不醒一个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林建国压低声音：“据我所知，那些该清退的关系户，她一个都没动；高息贷款的协商也只是走了个过场，根本没真正把债务风险降下来。
就连之前答应要剥离的业务，也只是象征性地停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项目，那些涉及人情的违规业务，还在偷偷干着。”
李小南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失望。
她本来不想动陈卓。
原因很简单。
陈卓在城投干了六年，里里外外的情况都熟。
哪些是历史遗留问题，哪些是藏着掖着的隐患，她比谁都清楚。留着她，能少走很多弯路。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懂。”
李小南将那份糊弄事的整改报告，扔在桌上，“城投那些灰色往来，人情勾兑，真当我毫不知情？”
林建国双眼微睁，心里忍不住尖叫：我的好市长啊，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陈卓再怎么说，也是国家干部，没凭没据的话，李市长她怎么敢呀！
李小南瞥了他一眼，好象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怎么？真以为我没证据？哼，之前不点破，是不想动她，不是不能动她。
既然给机会不要，那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林建国后背渗出冷汗，张了张嘴，想帮忙说两句好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小南也懒得再说，只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
等林建国走了，李小南直接拨了内线电话：“小陈，给纪委的方书记打个电话，问问他这会儿有没有空，让他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陈晨马上应道：“好的，市长。”
不到二十分钟，方志远就过来了。
“市长，您找我？”
李小南没有客套，直接把那份整改报告推到他面前，“方书记，你看看这个。”
方志远既是老纪检，又是宜城老人儿。
对城投那些蝇营狗苟、乱七八糟的事，早就有所耳闻。
但以前的领导一直装聋作哑，他们纪委总不能没事找事吧！
平时工作就够忙的了。
但这会儿……
方志远清楚，这个城投的陈总，怕是真把李市长惹急了。
他简单翻了翻报告：“这也太糊弄了。”
“恩，敷衍了事。”
李小南冷着脸说，“我让她清退关系户，她搞了个转岗培训；让她降本降息，她把三家银行的贷款合同重新签了一遍，利率一分没降；让她剥离违规业务，她停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项目糊弄我，真正的大头纹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