狞的表情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得一片空白,麻木得没有任何情绪。
她缓缓挪开枕头,目光扫过那个不再动弹的襁褓,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丝毫悲伤。
她机械地、轻手轻脚地将襁褓塞到了鼾声大作、浑然不知的何天良的身后,紧紧挨着他宽厚的脊背,像是在摆放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做完这一切,叶春燕如同一个失去提线的木偶,双腿一软,瘫倒在炕的另一边,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念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猛地回过神,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死死拉着已经吓傻的迎儿和还在她手下挣扎的招儿,几乎是连拖带拽,将两个妹妹弄回了灶边的小床上。
她抓起那床又薄又硬、带着霉味和汗味的破被子,死死蒙住了姐妹三个的头,连一丝缝隙都不敢留。
被子下,是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声,还有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三个女孩紧紧抱在一起,彼此的体温根本抵挡不住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惧。
寒冷和恐惧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们幼小的身躯和脆弱的灵魂,让她们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里屋的母亲发现。
这一夜,对于念儿、迎儿、招儿而言,漫长如同地狱。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她们睁着眼睛直到天明,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妹妹微弱的挣扎声。
天,终于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带来一点微弱的光亮,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寒意和绝望。
来儿被一阵强烈的不安惊醒。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让她瞬间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空的!六妹不见了!
她混沌的大脑努力回忆,碎片般的记忆渐渐拼凑起来,才猛地想起昨晚迷迷糊糊中,母亲叶春燕走进来,说要给妹妹喂奶,然后把六妹抱进了里屋!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里屋,因为跑得太急,还被地上的柴火棍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猛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炕上,何天良依旧鼾声如雷,四仰八叉地躺着,嘴角还挂着口水。
而在他的身后,紧挨着他宽阔脊背的地方,那个小小的、用旧布包裹着的襁褓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来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
她尖叫一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她扑了上去,手忙脚乱地想将妹妹从何天良身后拉出来。
可她年纪太小,力气不足,何天良又睡得死沉,身体压得紧实。她拼命推搡拉扯,小小的身子因为用力而颤抖,动静越来越大,终于惊醒了沉睡的何天良,也吵醒了炕的另一边瘫着的叶春燕。
“吵什么!找死啊!”何天良迷迷糊糊地骂道,语气中满是不耐烦,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就在这时,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已经僵硬了的襁褓,随着他的动作,从炕上滚落下来,“啪”地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何天良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向那个滚落的东西。当他看清那是裹着六丫头的襁褓,以及襁褓上那青紫发黑的颜色时,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和骇然取代!
他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而叶春燕,此刻却像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抢过那个冰冷的襁褓,紧紧抱在怀里,开始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我的孩子!我的六儿啊!你怎么了啊!是娘没看好你啊!你怎么就被你爹压死了啊!天良!你不是人啊!你压死了自己的亲闺女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头去撞何天良,双手也胡乱地捶打着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还在震惊和恐惧中没回过神来的何天良。
哭了没一会儿,她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眼睛一翻,直接晕死过去,连同那个死去的婴儿,一起摔倒在炕上。
何天良被叶春燕的哭喊和指控,以及眼前这恐怖的景象彻底刺激到了。
他看着炕上那个小小的、已经僵硬的尸体,看着晕死过去的妻子,再联想到自己昨晚酗酒大醉、睡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难道……难道真是自己喝醉了酒,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把亲生女儿压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瞬间击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他本就因为日子过得不顺心而性情暴戾,此刻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罪孽”压得崩溃。
“啊——!!!”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猛地从炕上跳下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疯了一般冲出了家门,消失在清晨寒冷的雾气里。
来儿呆呆地站在炕边,看着眼前这混乱、悲惨、荒诞的一幕,看着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小小身体,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没有哭,眼泪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流不出来。只觉得一种巨大的、空洞的麻木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了,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里屋,想去叫醒妹妹们,让她们帮忙想想办法。
可刚走到灶边,就看到小床上,念儿、迎儿、招儿三个妹妹紧紧蜷缩在一起,互相抱着对方。
她们的小脸通红,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