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将士之灵——”
他声音沉厚,每个字都砸在雪地上:
“尔等生于乱世,殁于王事。或为农夫,或为匠卒,或为游侠,本可苟全性命于乡野。然见山河破碎,金虏横行,愤然而起,执干戈以卫社稷。”
雪越下越大,落在史进肩头,落在百官素服上,落在数千坟茔之间。
“汴梁城下,尔等以血肉阻铁骑;虎牢关前,尔等以身躯撞城门;黄河冰上,尔等以薄甲抗强弓。刀剑加身而不退,烈火焚躯而不避,何也?”
史进环视墓园,声音渐高:
“非为封侯,非为赏赐,乃为身后父老不遭屠戮,乃为脚下土地不陷夷狄,乃为华夏衣冠不绝于天地!”
身后,关胜、鲁智深、武松、呼延灼、秦明、索超、张清、徐宁、杨雄、石秀、李逵、杨志、花荣、孙立、孙二娘等一众将领虎目含泪。
“今大梁既立,年号洪武。朕在此立誓:必承尔等遗志,驱除挞虏,光复河山。尔等父母,朝廷养之;尔等子女,朝廷教之;尔等之名,朝廷刻于碑,传于史,千秋万代,永享祭祀!”
他接过吴用奉上的酒碗,缓缓倾洒于地。
“魂兮归来,瞻望故里。魂兮归来,共享太平——伏惟尚飨!”
“伏惟尚飨!”百官齐声,声震邙山。
便在此时,队列末尾传来突兀的嚎哭。
赵构扑跪在地,以头抢雪,涕泪横流:“将士们啊……你们死得冤啊……大宋对不起你们……赵构对不起你们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抓扯头发,状若疯癫。
素白孝服沾满泥雪,发冠歪斜,哪有半分亲王体统?
百官侧目,鄙夷、讥诮、怜悯,目光各异。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是史进给赵构的圣旨。
哭坟!
因为只有这一哭,将来赵构献土,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史进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那片坟茔。
赵构的哭声在风雪中渐渐微弱,终至无声。
他瘫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脊骨。
史进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林。
然后转身,下山。
百官跟随。
雪地上留下一行行深深的脚印,从墓园延伸向洛阳城,延伸向那座刚刚开始运转的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