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内一片寂静。
史进那句“不知道行不行”的话音落下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宗泽向前迈了半步,老迈的身躯在光柱中显得有些佝偻。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花白胡须在动作中微微颤动:“请……陛下指教。”
史进转身,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舆图上田彪盘踞的河东地区。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威胜州”三个字上——那是田彪的老巢。
“我们不进关中,”史进的声音清淅坚定,每一个字都象是经过千锤百炼,“也不先收复太原、中山、河间三镇。”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而是先打田彪——力争一举将他彻底消灭!”
殿内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王彦眉头紧锁,跨步上前。
这位八字军统帅面色沉凝,手指点在舆图上田彪地盘与金军控制区交界处:“陛下,田彪在这诸多势力中固然最弱,但他是投降了金人,若我军攻田,金军必然来援。届时田彪得金人支撑,便不再是弱旅,反倒成了最难啃的骨头。”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直视史进:“如此一来,他就成了最强的一支。”
史进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轻篾,反而带着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落入算计的从容。
他走到王彦身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史进的手指从田彪的地盘划向黄河,再划向洛阳。
“王将军说得对,”史进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诱人深思的韵律,“我要的就是金人来增援。”
他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将领,声音陡然提高:“我们就集中全部主力,将前来增援的金军一举歼灭!”
殿内死寂。
窗外有风掠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史进继续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金人不是要休整吗?当然,我们也要休整。但我们偏要在他们最需要休整的时候,发起一场他们不得不接的战争!”
他环视众将,目光如电:“想打,那就来,我大梁奉陪到底;不想打——”史进冷笑一声,“好,那就眼睁睁看着我大梁吞下田彪,收复晋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宋将——宗泽、王彦、曲端、吴玠、吴璘、刘锜——全部愣住了。
宗泽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震惊之色,他下意识地捋着胡须,手指却停在半空。
王彦瞳孔微缩,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曲端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原本桀骜不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郑重神情。
年轻的吴玠、吴璘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刘锜则死死盯着舆图,右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名行军路线。
对于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而言,他们瞬间就看出了这条计策的高妙与狠辣。
宗泽最先回过神来。
老将军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惊逐渐被深思取代。
他缓步走到舆图前,枯瘦的手指沿着黄河缓慢移动,最终停在蒲坂津的位置。
“若能杀败金军援兵,”宗泽的声音沙哑而清淅,“田彪便成瓮中之鳖,除了投降,就是被灭。而一旦我军占领晋南……”
他的手指从蒲坂津划过黄河,直插关中腹地:“便可从此渡河,绕过天险潼关,直扑长安!”
王彦接口道,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东汉末年,曹操正是走的这条路,偷袭马超后路,平定关中!”
曲端忽然一拳砸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妙啊!张俊、杨沂中坐拥潼关天险,自以为高枕无忧。若我军从河东渡河,绕到他们背后,潼关就成了摆设!到时候他们得知我军连金人都能杀败,说不定真会不战而降!”
刘锜年轻的脸庞上泛起兴奋的红晕,他快速补充:“更重要的是,田彪地盘距洛阳只隔一条黄河,粮草补给便利。如今太行山南北皆有我军——王彦将军在北,岳飞将军在南。这河东战场,对梁军而言简直是主场作战!”
众将越说越激动,殿内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宗泽却突然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老将军转向史进,深深一揖,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郑重:“老夫斗胆,请问陛下——打算如何用兵?”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史进。
史进走到舆图前,手指先点在大名府,然后划过齐州,又落回汴梁。
“宗大帅,”史进看向宗泽,“您与麾下人马继续坐镇大名府,按兵不动。”
他手指移动:“齐州有关胜关将军,汴梁有林冲林将军。宗大帅的位置,正好在他们中间。”
史进接着道:“你们三路,便是常山之蛇——攻首则尾至,攻尾则首至,攻中则首尾俱至。我要你们牢牢锁住河北一线,既防金军南下直扑洛阳,也防他们从侧翼威胁河东战场。”
宗泽重重点头:“老夫明白!”
就在这时,曲端忽然踏前一步。
这位西军悍将脸上没了平日的桀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锐气。
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陛下,那我呢?”
史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曲端此人,历史上就以刚直不阿、不擅逢迎着称。
他多次公开批评赵宋朝廷的战略失误,甚至拒绝执行那些在他看来荒唐的命令,最终被张俊构陷而死。
而现在,这个“难以驾驭”的悍将主动请缨,说明他真心认可了这个战略,也认可了史进这个统帅。
“曲将军,”史进转身面对他,神色郑重,“你的任务至关重要——我要你率本部兵马牵制张俊和杨沂中。”
他手指点在潼关位置:“不要求你攻城掠地,只要做到两点:一,不使他们策应田彪;二,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