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黄昏,残阳如血。
张宪率领的五万大军正沿一条废弃的官道向西南急行。
人马皆疲,甲胄上积了厚厚的尘土。
连续四日的强行军,许多士卒脚步已有些虚浮,但队伍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队形。
张宪骑在青骢马上,眉头紧锁。
按照原计划,他们本该绕至襄阳西北的缺省伏击点,但一路上的种种迹象让他心中不安。
太安静了,沿途村落几乎空无一人,仿佛提前得到了什么风声。
“将军!”
一骑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那是前军斥候队的队正,一个面色黝黑、眼角带疤的老兵。
他冲到张宪马前,勒缰时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中带着急促的喘息。
“讲。”张宪抬手,中军令旗摆动,整个行军队伍缓缓停下。
“报将军!”斥候队正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清淅,“楚贼正在从邓县往襄阳、樊城搬运物资。”
张宪瞳孔一缩:“这是要跑?”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边诸将。
陆文龙、馀化龙、何元庆,还有刚编入亲兵队的关铃、岳云等五个少年,此刻都望着他,眼神中带着征询与紧张。
“王庆要跑……”张宪低声重复:“邓县是他搬运物资的中转站。”
“传我将令!”张宪忽然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众将一愣。
张宪调转马头,面向南方。
暮色中,远山如黛,层峦叠嶂。
“既然王庆的贼军将邓县作为中转站,那王庆从南阳南撤,必走邓县。邓县地处要冲,北接新野,南通襄阳,是南撤的咽喉。”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象是抓住了什么关键,“邓县远离南阳沙场,邓县守军必不以为备,我们一举拿下邓县,就等于断了王庆的归路!”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传令全军转向,即刻直插邓县!我们要在王庆反应过来之前,拿下这个咽喉!”
“将军三思!”馀化龙急道,“我军长途奔袭至此,已是强弩之末,若攻城不下,王庆从南阳回师,我军将腹背受敌!”
“那就让他回师。”张宪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在邓县等他。”
众将面面相觑。
这是要放弃原定的伏击计划,主动攻城,还要以疲兵迎击王庆主力?
张宪扫视众人,缓缓道:“战机稍纵即逝。王庆南撤,说明他已闻风声,知道汴梁之战胜负。此刻他心神不定,尤豫不定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打仗,有时候就象打猎。猎物受惊要跑,你不能还在原来的陷阱旁傻等。得追,得逼,得把它往绝路上赶。”
岳云在亲兵队中听着,想起父亲岳飞说过的话: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为将者,当因敌变化而取胜。
张宪看向众将:“两千连环马和二十门火炮慢慢的走,节省人力马力。步兵、骑兵随我偃旗息鼓,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邓县!”
“遵命!”
命令如山,迅速传遍全军。
短暂的骚动后,这支疲惫之师再次动了起来,转向东南,朝着邓县方向疾驰。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
无人点火,整支人马,尤如黑夜中的巨蟒,向前急进,扑向猎物的咽喉。
次日晌午,邓县城北。
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邓县低矮的土城墙上。
城墙上的楚军士卒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有人抱着长矛打盹,有人聚在一起赌钱。
城门处,几队民夫正推着满载粮草、布匹的大车出城,往南而去——这是王庆下令南运的物资,准备撤往荆南之用。
谁也没想到,战争会在这个时候,从这个方向来。
第一支箭矢破空而至时,守门的楚军什长还在骂骂咧咧地催促民夫快点。
那箭“夺”的一声钉在他身旁的门板上,尾羽嗡嗡震颤。
什长一愣,抬头。
地平在线,烟尘骤起。
起初只是一道灰线,随即迅速扩散、升高,化作铺天盖地的黄云。
黄云之下,是无数奔腾的黑影,马蹄声如闷雷滚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敌……敌袭——!!!”
凄厉的嘶喊划破午后的宁静。
城头顿时炸开了锅,士卒们慌乱地抓起武器,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防御。
但太突然了,太近了。
张宪一马当先,青骢马四蹄翻飞。
他已卸去沉重铠甲,只着一身轻便皮甲,手中长枪平举,枪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破门!”他的吼声压过马蹄轰鸣。
身后,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直扑城门。
这些骑兵是张宪从全军精选的悍卒,人马皆披轻甲,速度极快。
他们根本不理城头稀稀拉拉射下的箭矢,眼中只有那道尚未完全关闭的城门。
民夫们早已四散奔逃,粮车翻倒,布匹散落一地。
守门的楚军试图关门,但沉重的城门岂是片刻能闭?重骑已至!
“轰——!”
第一骑狠狠撞上半掩的城门,木屑纷飞。
紧接着第二骑、第三骑……城门在撞击中呻吟、变形,终于轰然洞开。
“杀进去!占住城门!”张宪长枪一指,身后步卒如潮水般涌上。
战斗在城门处爆发,却很快向城内蔓延。
楚军守将显然毫无准备,仓促组织的抵抗在梁军迅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张宪分兵数路,一路抢占城墙,一路直扑县衙,一路控制粮仓武库。
岳云、关铃等五个少年跟在张宪亲兵队中,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攻城战。
岳云握紧双锤,手心全是汗,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