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州。
那两个字落在暖阁里,让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韩世忠最先开口:“泾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泾州在西北,靠近西夏边境不假,属于边防重镇也不假。
但,十五万大军,察哥亲自挂帅,就为了打一个泾州?
不对。
几乎就是一瞬间。
史进的眉头骤然拧紧。
朱武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椅背。
吴用猛地一动不动。
韩世忠霍然站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闪动。
岳飞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电。
刘锜的脸色微微一变。
宗颖虽然初到中枢,对西北军情不甚熟悉,但看到在座众人的反应,也知道事情绝不止于“西夏出兵”那么简单。
林冲依旧端坐,但那柄入鞘的刀,此刻仿佛已经按住了刀柄。
史进的目光从军报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众人的脸。
“你们想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象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韩世忠大步走到案前,伸手蘸了蘸茶碗里的水,在案上飞快地画出一条线。
“陛下,诸位请看——”
他的手指在案上移动,茶水画出的线条在灯火下泛着湿润的光。
“泾州在此。从天都山到泾州,继续南下……”
他的手指猛地一顿。
“京兆府(长安)。”
那三个字一出,暖阁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朱武站起身,走到案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条韩世忠画出的线。
“察哥不会打泾州。”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至少不会用十五万人马打泾州。”
吴用一字一句:
“察哥绝不会用十五万大军只为拿下一个泾州!”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要的是——京兆府。”
岳飞猛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身下的鼓凳都晃了晃。
“京兆府若失,不仅断了泾州人马的粮草,还能威胁洛阳,如果我们不早作防备,察哥一鼓作气再拿下潼关,那关中就沦陷了……”
“臣和察哥交过手!”韩世忠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恨意:“那是在西军的时候,臣还是个寻常士兵。察哥那狗贼,用兵诡诈,从不按常理出牌。他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避实击虚!”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案上那条线。
“关中沃野千里,西夏人一直就垂涎欲滴,如今我们大败金人,他们有了一种危机感,想通过袭击京兆府,减轻金人的压力,也当在他们的盘算之中。”
暖阁里再次陷入死寂。
史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韩世忠画出的在线,落在那三个字上——
京兆府。
京兆府的守将是谁?
柴进。
赵明诚。
柴进是梁山旧人,忠心耿耿,但从未独当一面。
赵明诚……那是赵明诚。
史进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兖州。
想起那个把“三成”变成“八成”的周明甫。
想起那口破锅里翻滚的、浮沉的小手。
想起何六一家悬在梁上的四条身影。
京兆府……
关中……
分田……
那些分到田的百姓,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们知不知道朝廷的田赋是“三成”?
还是说——
他们也在被某个“周明甫”,把“三成”收成“八成”?
史进缓缓闭上眼。
片刻。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极深的、压着千钧重担却纹丝不动的平静。
“传旨。”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定音之锤,砸碎了暖阁里的死寂。
吕方立刻躬身:“臣在。”
“第一道旨意,给张宪、吴玠。”
史进一字一句,语速极快,却清淅入耳:
“命张宪率徐州兵马,协助吴玠夺取江州,务必全歼方腊水师。此战不求速胜,但求稳扎稳打,不能让方腊有喘息之机。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
“南线,我交给他们了。”
吕方飞速记录,点头应道:“遵旨!”
“第二道旨意。”
史进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我要御驾亲征,前往京兆府。”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卢俊义霍然站起:“陛下!京兆府情况不明,察哥十五万大军压境,您此时亲征——”
史进抬起手,打断了他。
“卢帅。”他的声音很平,“关中若失,北伐必败。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
卢俊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史进继续道:“这一次去京兆府,带上留守洛阳的两万人马、汴梁经略府的五万人马,大名经略府的四万人马,加之一万五千亲卫军。”
裁撤经略府的人马都用上来,无形之间,便消除了一些隐忧。
随后,史进的目光落在韩世忠、岳飞、刘锜三人脸上。
“良臣、鹏举、叔信,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去。”
韩世忠微微一怔。
岳飞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刘锜的眉头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
史进看着他们三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大元帅一起出征,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他说,“你们正好磨练磨练,互相熟悉一下彼此的用兵之道。下一阶段北伐能不能成功,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