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屏山下的旷野,已经被火光和鲜血染成了修罗场。
岳飞的一万精骑如同烧红的尖刀,狠狠插进联军中军的心脏。
从正面杀入的方杰、石宝、厉天润、王寅四将,与从东面杀入的高宠、杨再兴、岳云、陆文龙四将,两路夹击,如同两把锋利的镰刀,在联军腹地疯狂收割。
中军大帐已经被踏平了。
那面“辽”字大旗在火光中轰然倒下,旗面被火把点燃,在夜风中燃烧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半边天空。
联军中军的崩溃,如同雪崩——起初只是一小块,然后迅速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整座山都塌了。
士卒们扔掉兵器,不顾一切地向北、向西、向南——任何一个没有梁军的方向逃去。
有人被同伴挤倒,踩踏而死;
有人跳进营寨边的壕沟,被沟底的竹签刺穿脚掌,惨叫着想爬出来,又被后面跳下来的人砸回去。
察哥跑了,耶律大石也跑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有人说看见他们向北,有人说向西,有人说还在寨中。但中军大帐确实空了,那面“夏”字大旗也被砍倒了,旗面上满是脚印和泥水,被溃兵踩得稀烂。
前在线,兀颜光勒住战马,回头望向中军的方向。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面“辽”字大旗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四处奔逃的人影,象一群被惊扰的蚂蚁。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大帅!”琼妖纳延策马冲过来,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惊惶,“中军……中军完了!”
兀颜光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回天的疲惫。
“大帅!”阿里奇也冲了过来,甲胄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声音嘶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回军吧!再不回军,陛下就——”
“回军?”兀颜光打断他,声音冷得象冰,“回军还来得及吗?”
阿里奇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重宝从后面冲上来,这位乣军统帅的脸上满是血污,一双眼睛在火光中瞪得溜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象一头被激怒的困兽:“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
兀颜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中军的方向,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望着那些正在四处奔逃的人影。
良久。
他闭上眼睛。
“撤。”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一字一句清淅入耳,“全军后撤。”
“撤?”贺重宝的声音骤然拔高,“大帅,陛下还在——”
“陛下已经跑了。”兀颜光打断他,声音冷得象冰,“中军已经完了。咱们就算杀回去,也救不了陛下。只会把这几万儿郎的命,一起搭进去。”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面前三将的脸。
“传令——全军后撤,能撤多少算多少。”
琼妖纳延低下头去,抱拳躬身,拨转马头,向阵前驰去。
阿里奇沉默了片刻,也抱拳躬身,转身离去。
贺重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剧烈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中军的方向,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营寨,望着那些正在被屠杀的袍泽。
“走。”兀颜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贺重宝终于转过身,拨转马头,跟了上去。
四将率领各自的残兵,开始向北撤退。
京州兵、乣军、皮室军的残部,如同四股灰色的溪流,从战场上缓缓退去。
他们的步伐还算整齐,队形还算严整,没有溃散——兀颜光治军极严,即便是撤退,也没有乱。
但他们的速度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
厮杀了一天一夜,人困马乏,粮草将尽。
战马已经跑不动了,士卒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象在泥沼里挣扎。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声。
那声音起初很小,只是一个声音,在漫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淅,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从一个人传到十个人,从十个人传到百个人,从百个人传到千个人——
“岳帅的十万大军活捉了耶律大石和察哥——!”
“岳帅的十万大军活捉了耶律大石和察哥——!”
“活捉了耶律大石和察哥——!”
刘锜站在缓坡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他一遍一遍地喊,喊到嗓子冒烟,喊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喊到身旁的王宣、朱同也跟着喊了起来。
“岳帅的十万大军活捉了耶律大石和察哥——!”
“活捉了——!活捉了——!”
“兄弟们杀呀——!”
王宣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他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象两团火。
朱同也跟着喊,喊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那柄朴刀在他手中高高举起,刀尖指向北方,指向那些正在撤退的联军。
“杀呀——!杀光这些贼兵——!”
梁军将士们听见了。
起初只是刘锜身旁的几个人在喊,然后是他们身后的士卒,然后是整个缓坡上的将士,然后是左翼、右翼、前阵、后阵——
“岳帅的十万大军活捉了耶律大石和察哥——!”
“活捉了——!活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