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五里。
三里。
一里。
两军的床子弩首先发射。
只要被床子弩射中,人自不必说,绝无生还之理,就是这小船被射中,那也是立刻漏水,转瞬沉默。
水面作战,床子弩的杀伤力不弱于火炮。
唯独就是没有火炮射得远。
梁军当先一船,船头站着一人,手持一柄钢叉,正是阮小七。
他的身后,张顺、童威、童猛、何成、张荣五将分列各船,人人甲胄在身,威风凛凛。
“兄弟们——!”阮小七的吼声在海风中炸开,“杀倭狗——!”
一百五十艘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倭军船队猛冲过去。
船浆飞转,激起白色的浪花;
船帆鼓满,被风吹得绷紧,发出“嗡嗡”的声响,像巨兽在低吼。
两军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放箭——!”
阮小七的吼声再次炸开。
小船上的梁军弓箭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数百支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向着倭军船队倾泻而下。
箭矢钉在倭军的船板上,发出“哆哆哆”的闷响;
箭矢射中倭军士卒,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中箭落水,水花四溅;
箭矢射中船帆,帆布被撕开一道道口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倭军也不甘示弱。
山本隆治的剃刀一挥,倭军的弓箭手同时还击。
数百支箭矢从倭军船队中腾空而起,向着梁军小船倾泻而下。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梁军艨艟、走舸上,有人中箭落水,有人举盾格挡,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但小船的冲锋势头没有停。
阮小七的钢叉在手中旋转,将射向他的箭矢一一拨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艘倭军小早船,盯着船头那个穿着黑色胴丸甲的倭将,嘴角微微勾起。
“撞上去——!”
他的吼声在风中炸开。
小船猛地加速,船头直直地撞向那艘大船。
“轰——!”
两船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阮小七的船头撞在大船的船舷上,木屑飞溅,船身剧烈摇晃。
他一跃而起,钢叉直刺,叉尖刺向山本隆治的面门。
山本隆治侧身避开,剃刀横扫,刀锋砍向阮小七的腰肋。
阮小七的钢叉一横,架住了那一刀。
“当——!”
火星四溅。
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震,虎口发麻。
“哟西!”山本隆治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阮小七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钢叉猛地前推,将山本隆治逼退了一步。
“杀——!”
张顺浑身湿透了,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
他的战船在与一艘倭军小早船撞击时船舷裂了一道口子,海水正从裂缝里往里涌,已经淹到了脚踝。
他一边指挥士卒用破布堵漏,一边弯弓搭箭,将十步外一个正在举刀砍杀的倭兵射了个对穿。
那倭兵惨叫一声,从船头栽进海里,水花溅起老高。
童威、童猛两兄弟背靠背站在一艘艨艟的船头,一个使刀,一个使枪,配合默契。
童威的朴刀一刀砍翻一个跳帮的倭兵,刀锋从那倭兵的锁骨劈进去,卡在肋骨间拔不出来。
他一脚踹开尸体,顺势拔出刀,刀刃上挂着碎肉和布条,他顾不上擦,转身又朝另一个倭兵砍去。
童猛的钢枪一枪刺穿一个倭兵的小腹,枪尖从后背穿出,那倭兵瞪着眼睛,双手抓住枪杆,嘴里涌出血沫,发出“咯咯”的怪声。
童猛一脚将他踹下海,拔出枪,枪杆上沾满了血,滑腻腻的,他握紧了些,又朝下一个刺去。
张荣站在一艘走舸的船尾,手中一柄长柄斧,斧刃有脸盆那么大,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一斧劈下去,一个倭兵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他的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没有停,只是一斧一斧地劈,象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何成的腰刀舞得虎虎生风。
他的战船被两艘倭军小早船夹在中间,左右受敌。
左劈右砍,使敌人不能靠近。
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碎木、折断的船浆、丢弃的兵器,和那些落水的士卒。
有人在水里挣扎,拼命地游向最近的船只;
有人抱着碎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就在这时——
南面的海平面上,忽然出现了数十个黑点。
那些黑点移动得极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象一群被激怒的海豚,向着梁军船队猛冲过来。
阮小五的手搭凉棚,眯着眼睛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火船。
至少三十艘火船。
每艘火船上都堆满了干草、枯枝和浸了油的麻布,船头、船尾、船舱里,到处是引火之物。
火船的速度极快——不是靠浆划的,是靠风帆和洋流,顺风而下,速度比任何战船都快。
而且,这些火船冲来的角度十分刁钻——不是从正面冲过来的,是从东南方向斜插过来的,正好冲着梁军船队的侧翼。
那里,大梁水军楼船、海鳅船和斗舰的薄弱之处。
阮小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些火船一旦冲进梁军船队,后果不堪设想。
火船上的干草和枯枝一点就着,火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