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聊的聊完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凯雯站起身,随手将小人偶往空中一抛——人偶在意识空间的昏暗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四肢在空中无助地张开,像一个被突然扔下悬崖的跳水运动员。
眼看它即将掉到地上,她又抬手轻轻一捉,将它重新夹在指间,动作之随意,像是在接一片从树上飘下来的叶子。
她转身朝意识空间深处走去,背对着凯文随意地摆了摆手。
“剩下的随你,我回去躺着了。”
她将手中的人偶举到眼前,那东西在她指尖依旧挂着固定的微笑,陶瓷般的小脸上永恒地定格着那个诡异的弧度。
凯雯的手指轻轻一捏——没有声音,没有挣扎,人偶在一瞬间化作一捧细碎的粉尘,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粉尘尚未落地便消散殆尽,只剩一颗米粒大小的结晶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了一瞬,随即暗淡下去。
凯雯连看都没多看它一眼。
她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地在空中一划,一道空间裂缝无声地张开,边缘微微扭曲,像一张懒洋洋打了哈欠的嘴。
她将那颗核心随手往裂缝里一丢,动作和往垃圾桶里扔一团废纸没有任何区别。裂缝合上,消失,意识空间恢复如常。
另一边,逆熵基地的实验室里,爱茵斯坦正站在存放千人律者核心的特制容器前。
她刚刚完成新一轮的样本分析,正准备关闭数据面板,手指却忽然顿在了半空中。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容器内那排整齐排列的结晶——明明上一次记录时还是七颗,现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八颗。
她重新调出监控数据,没有任何异常入侵记录,没有任何能量波动预警。
“核心……”她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度克制的困惑,“是不是多了一颗?”
凯文看着她将手中的粉尘随意拍掉,动作轻巧得像刚捏碎的不是一个律者个体而是一片枯叶。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你不玩了?”
凯雯抬起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她拍了拍手上的余灰,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孩子般的坦然:“想玩了再去抓嘛——反正,像这样的人偶还有九百多个呢。”
她把“九百多个”说得轻飘飘的,仿佛那不是潜伏在世界各处的律者个体,而是满满一抽屉随时可以取用的备用玩具。
然后她将手背到身后,微微仰起头,目光投向意识空间深处那片无边的昏暗中,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亮。
“况且——还有个大玩具等着我呢。”
她没有明说那个“大玩具”是什么,但她的笑意里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凯文看着她,没有再问。
“……你开心就好。”
凯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平淡,但凯雯从他平淡的语气中读出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补充条款——反正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也不会去做能力范围以外的事。
虽然以你的能力,这世上大概已经没有什么事在你能力范围之外了。
凯雯弯起眼睛,显然把凯文没说出口的那部分也一并读了进去。
她没有拆穿,只是将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去,脚步轻快地向意识空间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渐渐被昏暗中吞没,唯有她轻哼着的、不知名的曲调,还在空气里残留了几个音符。
“醒醒,希儿,要睡过头了!”
那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意识中炸开——熟悉的、带着三分不耐烦七分理所当然的语调,和过去无数次清晨的起床号一模一样。
“诶!”希儿猛地从被窝里弹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头发睡得有些翘,眼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掉的睡意。
“另一个我?”她的声音有些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不敢太早高兴的事,“你回来了?”
“哼。”黑希从意识深处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尾调微微上扬,带着她独有的那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傲娇腔,“我又没走。”
她确实没有走。她只是关上了一扇门,又在天亮之前悄悄把它推开了。
希儿没有追问,也不需要追问。
她只是弯起眉眼,弯出这一整个早晨最明亮的弧度,把被子抱在胸口,像是在拥抱一个迟到了整夜的早安。
“对了,”黑希忽然开口,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神秘的意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猜猜昨天晚上谁来了?”
“凯文先生?”希儿歪了歪头,回想起昨晚把心事发给凯文后那份安心的感觉。
“对了一半。”黑希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是凯文先生的……另一个人格。”
“咦?”希儿眨了眨眼睛,刚刚起床的迷糊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又被这个新消息砸了个正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好奇,“凯文先生也有另一个自己吗?”
“嗯。”黑希顿了顿,像是在脑内搜索着合适的形容词,最终给出了一个相当含蓄的评价,“和他本人差别挺大的。”
希儿歪着头想了一下,将这句话放进了自己唯一拥有的参照系里:“就像我们一样?”
这一次,黑希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比较两对人格之间的关系。
凯雯和凯文,她和希儿——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很像,都是两个人格共享一个身体,都是一个人内敛,另一个人更外向。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两张看似相同的拼图,放在一起才发现拼法完全不同。
“和我们又不太一样。”她最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审慎。
凯雯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
那个女人比凯文更玩世不恭,表达欲也更强,会笑会调侃,不像凯文那样把自